"我过去没见过十四公子。"郑国这才压低声音,"秦王元年的时候,他还很小,名不见经传。"
他叹了口气,语气缓下来,像在跟女儿掰扯一桩旧账,掰扯完了,就开始算新账了。
"但以我对他现在地位的理解。"郑国说,"一个紧靠两年不到的时间就从五大夫升到了左庶长,甚至咸阳刚刚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故,还能被传出这样的传闻而不死,一定是自身坚固得不得了!"
"那还不是靠着这个一开始韩国的五大夫爵位撑起来的。"郑瑢不服气地嘟囔,"要爹爹你入秦国之前也有爵位,也许是一样的。"
"不,不一样。"郑国摇头,"秦国从没有一入秦就给高位的传统,也不认他国的爵位——韩沥一入秦就拜五大夫,一定是朝堂几乎没有异议才能这样推动的。"
他顿了顿,眼里多了点光。
"加上他曾经发现过水虫这一事……至少他这个天下奇人在我看来,还是盛名之下无虚士的。"
"无不无虚士也好,可他是来抢你的权啊,爹爹!"郑瑢急了,"您老人家拼死拼活在泾阳到现在蒲城快挖了十年了,快要挖完了,结果这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韩沥——"
"瑢儿!"郑国怒喝。
"韩假丞一来,就要夺你总指挥的位置!"郑瑢硬是把话撂了出来,越说越急,胸口一起一伏,"这些年来,您在这些县里就没受到一丝多的好脸色。"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上了哭腔。
"娘在这十年里积劳成疾病逝了,那些役夫就没把你当个需要认真对待的官,那些嬴姓宗室总想着把你从位置上退下去,让最后的收尾自己上。"
"可他们能干嘛?!"郑瑢抹了把眼角,声音又尖起来,"干到后面不是这里有问题,就是那里有问题——到最后又得把你推上来。"
"推上来这个什么都决定不了的官!"郑瑢朝父亲吼出来,"我都不明白您来这秦国为了什么!"
郑国张了张嘴,末了只能长长地叹了口气。
"哎呀!你爹我在韩国也就这个地位啊!"他苦笑着摊手,"我们可是姓郑的,故郑国的宗室之人,在韩国哪有什么好地位,可不就跟这里一样嘛!"
"可是……可是……"郑瑢噎了一下,气势矮了半截,硬巴巴地憋出一句,"可是在新郑好歹还些认识的人嘛!"
郑国眯起眼,似笑非笑地看她。
"你是指九公子韩非?"
"当然了!"被戳破小心思,郑瑢索性也不藏了,眼睛亮晶晶的,"他又帅,又风流倜傥,辩才无双——而且一回新郑就当了司寇,不知道破了多少奇案呢!"
她说到兴头上,自己先笑得眉眼弯弯。可那笑没撑多久,就一点点黯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