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模棱两可,既不否认,也不承认。
韩沥听懂了,这是还嫌他讲得空。
于是他话锋一转,把腰又直了直。
"是这样,大王。"他说,"假设您现在拥有一千块郢金,十万秦半两钱作为库存。郢金价值高,但变现困难;秦半两钱价值恒定,但两枚秦半两钱才能生利一枚,且一半秦半两钱是存款,活钱为五万,需要十六个月才能生息。"
这话一出,嬴政来了兴致,身子微微前倾,连那顶冠上的珠旒都跟着轻轻晃了晃。
韩沥一看有门,心知这钩子算咬住了。
这法子,还是他早先给嬴政提过的——"士为金,民为钱,用之须计算"。
那会儿不过是抛了个话头,今儿算是把这笔账往细里算了。
殿前安静下来,只有晚风擦着檐角过去的细响。
华阳太后不知何时收了那副漫不经心,用一种肃穆的神色看着韩沥。
她能感觉得到这个在朝堂上敢当众叫嚣、把满殿公卿当泥胎的韩人,又回来了。
离秋则有点不明觉厉。
她隐隐觉着,眼前这个传闻里"爬了太后床"的年轻人,此刻身上透出来的,是一种百家辩士才有的、滔滔不绝的势。
芈华没说话,她扶着腹中孩儿,心里既承认他的才华横溢。
但她也正在考虑一个问题:这等有才无德之人,值得楚系联姻吗?
"现在,关中有个渠项目,需要耗时十几个月,投入秦半两活钱一万枚。"韩沥抬手比划着,越说越顺,"渠成之日,就是在数十个月内得钱数万枚的结果。大王应该不在乎做长线吧?"
"都已经做得差不多了,自然不会太反对。"嬴政摇头。
这说的就是关中水渠。
都挖到这个份上了,没人会喊停,也没人敢喊停。
"按照一般人的预计算是——"韩沥接着往下铺,"将一万秦半两,以一千钱损耗的进度推进,争取十个月完成,没有多退,只有少补。"
他顿了顿,把最后那笔账报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