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是永嘉侯一路上为掩人耳目,刻意乔装成了进京投亲的难民,所以才会这样的,只这话他暂时还不方便向皇上解释,便只是赔笑道:“多谢皇上关心,蒙皇上宽宏大量,罪臣家里日子还勉强过得,罪臣之所以会做此打扮,乃是事出有因,还请皇上容罪臣细细禀来。”
说着拿眼四下里看了一圈。
只是要让他对她们直接下手,他终究还是做不到,且如今东宫必须越发加强了防卫,他哪怕派去的人再多,只怕也难以成事,那便什么都不做,只任她们自生自灭罢,若老天保佑,到最后她们还能安然活着,余生他自然会加倍补偿她们的
本想说好歹她也与皇上一日夫妻百日恩的,话到嘴边,才想着这话不该自己一个做臣子的说,忙又咽了回去,改为了:“好歹您也服侍了皇上小一年,总不能将皇上也忘得那般彻底罢?”
永嘉侯见皇上不耐烦了,不敢再拐弯抹角,忙道:“回皇上,那个熟人就是皇上二十几年前,曾盛宠一时的莲嫔,至于她后来嫁的男人,则是如今腾骥卫的副指挥使韩卓,她那位权势滔天的义子,则是当今的太子殿下,他们还有一个女儿,一家人与太子殿下的感情可好了,不是亲生,胜过亲生”
到得晚间,妙贵嫔的贴身宫女趁夜来了东宫见顾蕴,行李后低声禀道:“我们娘娘已经探过皇上的口风了,皇上一开始觉得故事里的那一家三口都该死,尤其是那个男人,更该千刀万剐,因为他竟敢肖想自己主子的女人,但经我们娘娘一分说,说那对男女本就相识在先有情在先,不过是造化弄人,横竖那个主子如今也有最心爱的女人了,又何必再与他们计较呢?”
约莫半个时辰后,“可巧儿”妙贵嫔也带了贴身宫女来逛御花园,远远瞧得太子妃与皇太孙,少不得要上前行礼问安,彼此说了约莫半盏茶时间的话儿,妙贵嫔也就先行礼告退了。
皇上阴沉着脸,淡淡道:“人既已在殿外了,自然要带进来让朕亲眼瞧瞧,你还等什么?”
就见冬至一阵风似的跑了进来,连礼都顾不得行,先就气急败坏的说道:“殿下,不好了永嘉侯带着韩夫人先回了京,这会儿已在懋勤殿求见皇上了,是妙贵嫔瞧得势头不对,忙忙打发了人过来东宫告诉奴才,奴才才知道的,殿下,如今我们该怎么办?”
话没说完,皇上忽然不耐烦起来,道:“你说了这么半日,卖了这么半日的关子,到底要表达什么?你只需要直接告诉朕,那个熟人到底是谁即可”
宇文承川点点头:“事不宜迟,那我和义父这就过去了,你照顾好念哥儿,若情况不对,立时按计划行事,撤到宫外去,找到安全的地方安置下来后,再设法营救我们也不迟,我们也一定会设法自救的。”
连皇上都认出韩夫人的确是当年的莲嫔了,何况何福海,一时间就越发不敢再说话了,只低垂着头拿自己当隐形人。
见韩夫人仍一味的装傻,永嘉侯也不恼,只看向皇上笑道:“皇上不知道,莲嫔小主和韩大人夫妻两个,与太子殿下的关系可好了,不然太子殿下也不会明知莲嫔小主身份特殊,还替她瞒着皇上撮合她和韩大人,也不会明知韩大人是罪臣之后,还替他遮掩,让他一路做到从二品副指挥使的高位,成为皇上最信任的心腹之一了。只是一点,如今的金吾卫指挥使顾侯爷本就是太子妃的大伯父,韩大人又是太子殿下的义父,等同于皇上最心腹最倚重的两卫人马,竟有一卫半变相的掌握在太子殿下手里了,太子殿下到底是何用意,微臣细思极恐啊,这才会冒着会让皇上认为疏不间亲,挑拨离间的风险,特地进宫来禀告皇上的,还请皇上三思。”
永嘉侯已在与韩夫人说话了:“见了皇上,莲嫔小主怎么也不说打个招呼啊,您能一路上都装作不认识我,如今总不能再装作不认识皇上了罢?好歹您也与皇上……”
顿了顿,见皇上没有面露不耐,忙继续道:“罪臣去到凌云峰后,因山高路陡,一路舟车劳顿的也累了,半道上便借住在了一户农家里,打算稍作休整后再继续登山,却没想到,罪臣竟在那里,无意见到了一个熟人,一个二十年前,便已死了的熟人,且这个熟人与皇上还颇有渊源,可这样死而复生的事也太离奇了,微臣是既不敢全信,也不敢一点不信,于是暗地里查探了一番,没想到竟然罪臣查出,那个熟人竟真的没死,不但没死,还重新嫁了人生了女儿,并且还有一个权势滔天的义子……”
此言一出,宇文承川与顾蕴也是立时一脸的大惊失色气急败坏,怎么会这样?
永嘉侯听这话大有替韩夫人开脱之意,不由似笑非笑看了何福海一眼,方笑道:“一开始我也以为只是相似的人,但若不是真能确定对方正是本人,我又岂敢到皇上面前来大放厥词?如今人就在殿外,何公公若是不信,待会儿一见便知了,还请皇上容臣去将人带进来。”
顾蕴这才吐出一口长气,发起怔来,最好皇上能不计前嫌,或者就算生他们的气,也好歹留韩家一家三口一条命,只有留得青山在,又怎会没柴烧?
也不怪皇上吃惊,实在是永嘉侯身上的破布衣裳也就比街上的叫花子强一篾片而已,所幸他的头发还算整洁,脸也还算干净,配上他通身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气势,才能让人第一眼注意到他这个人,而不是他身上的衣裳,也才能让人不怀疑他是真的永嘉侯。
顾蕴则是再次在心里过起他们先主动去找皇上坦白的念头来。
这一年多以来,随着宗皇后的病退一隅,陈淑妃与贤妃两个又都不是爱掐尖要强的性子,后宫宁和了许多,妙贵嫔的专宠之势便越盛了,几乎已到了皇上在哪里,她就在哪里的地步,所以顾蕴有此一说。
宇文承川因沉声道:“不是说哪怕只剩下最后一个人,也要将永嘉侯一行拦截在通州以外,不让他们踏进盛京半步的吗,季东亭与张焕到底是干什么吃的,连人已进了京都不知道其他人又是干什么吃的,那么几个大活人进了京,雁过留痕人过留声,竟也一直没发现,孤养他们何用”
很快永嘉侯便带着韩夫人进来了,虽也乔装过,穿得破破烂烂的,依然难以遮盖住她身为漂亮女人所天生自带的光芒,若再年轻个十几岁的,倒是真够格儿当娘娘小主了。
不然,让妙贵嫔把韩卓的经历,编成一个故事,以玩笑的方式讲给皇上听,探探皇上的口风先?
何福海遂一挥手,殿内众服侍之人便都鱼贯退了出去,惟留听得永嘉侯求见后,便立刻回避到了里间去的妙贵嫔,可何福海怎么敢让妙贵嫔也一道退下,皇上既不开口,他也就当做不知道有这回事儿。
翌日午后,宇文承川在做了一系列周密的布置后,正打算辞了顾蕴,与韩卓回合后,一道秘密去懋勤殿求见皇上。
届时永嘉侯见了皇上后,后面的事会怎么样,就不是他说了能算的了,他那一万私兵自然也只能随之土崩瓦解,单凭二皇子,不是顾蕴看不起他,而是他真没有那个排兵布阵的本事,哪怕再多给他几万人也是一样,所以只要永嘉侯一被拿下,二皇子一党便不足为惧了。
二皇子府忽然就沉寂了下来,二皇子也再没有任何行动,就像压根儿不曾知道宇文承川已知道了他和永嘉侯养着一万私兵的事一般。
宇文承川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般重重点头道:“那我们就去坦白罢只是在那之前,我还得先问过义父的意见,也得将永嘉侯和成国公的罪证都准备齐了,一并呈到皇上面前才是。”
顾蕴忙应了,回头便抱着念哥儿,带着紫兰落霞等人往御花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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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顾蕴也重重点头:“那我到时候陪你和义父一起去,有些话你们不方便说的,总要有人替你们说才是。”
当下夫妻两个又商量了一会儿细节,宇文承川便出门找韩卓去了。
宇文承川怎么可能带上冬至,他还得靠着冬至保护顾蕴和念哥儿呢,换了别人,他怎么能放心?却也知道这话说出来顾蕴必定不赞同,便只点头道:“嗯,我到时候再把他带上便是。”
说完深深看了一眼顾蕴,又去里间的床上吻了吻正在睡午觉的念哥儿,才毅然决然的大步去了。
这话实在诛心,偏又句句说到了点子上,皇上的脸简直都快黑得不能看了。
顾蕴思忖着,点头向妙贵嫔的贴身宫女道:“你回去替本宫告诉你们娘娘,本宫知道了,回头便与太子殿下商量,待最终拿定主意后,再打发人过去告诉你们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