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时迁偷鸡

作者:千山茶客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

自打前年捕盗班年夜应酬,他喝多了半呕半昏,在床上连躺三日,钱小玉便不让他喝酒了。

“老钱怕小玉怕得紧,哪有当爹的这样怕女儿?”方正见他如此,不由好笑。

钱有富摆手:“饶了我吧,我家这个和你家晴云性子可不同。”

方晴云肖似方正性情温柔,知书达理,钱小玉却泼辣凶悍、精明嘴刁,和钱有富截然不同。

或许是因为不是亲生的。

钱小玉是钱有富捡来的女娃。

年轻时的钱有富还是个穷无赖,居无定所四处漂泊,夜里偷完富户的鸡回家路上,在路口处瞅见一个竹编大篮子。

正是数九寒天,半夜三更还在下雪,陡然听见一阵凄厉的婴儿啼哭,钱有富还以为撞邪了,壮着胆子循声找过去,竹篮子里一个白胖白胖的娃娃,裹着大红破布襁褓躺在其中,瞅见他便不哭了,盯着他吮指头。

钱有富四下看了看,并没有人。

那个冬天闹雪灾,有些穷人捱不过,家里喂饱一张口都难,就把新生的婴孩舍了出去,任其自生自灭。

这样冷的天气,不消一夜,一个婴儿必然活不下去。

钱有富想了想,就一手提着鸡,一手提着篮回家了。

他本寻思着过几日给娃娃找个好人家,既能拿一笔安置银子,又能积阴德,一举两得之事,何乐而不为?

然而钱有富没料到,养一个孩子,哪怕只是几日,也并非一件容易事。

当年的他才二十多岁,年纪轻轻,连哥哥都没当过就开始当爹。何况他又不是一个耐心体贴的性子,女婴成日哭,饿了哭,醒了哭,困了哭,吃多了也哭,唯有在他臂弯里摇着、晃着才能安静。

钱有富迅速消瘦下去,因要照顾这小拖油瓶,忙得脚不沾地。家里刚偷回来的那只鸡,也换了银子给女婴煮米汤喝。

那时他便觉得,养孩子,实为天底下最难的一件事。

往事不堪回首,陷入回忆的钱有富表情有些狰狞,楼下厅堂中,台上涂了油彩的戏子一张嘴,吐出一串念白。

“练就飞檐走壁,玉皇殿前身形无影,王孙织女,我偷她三尺针绒……”

唱的正是一出《时迁偷鸡》。

江允直摇头,笑叹道:“小玉也是关心钱兄身体才如此,说来这孩子也是福星,否则你我三人如何得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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