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方正也揶揄,“没有小玉,钱兄如今恐怕还在做这英雄时迁。”
闻言,钱有富老脸红了红。
他家里穷,爹娘早早去了,自小无人管束,也没什么本事,偶尔给富户做做零工。
但活儿也不是常有的,没活儿的时候,钱有富就去偷鸡。
他偷鸡是一把好手,引走看门犬,翻墙溜进后院顺羽毛捋,见了鸡就拿衣服一头兜进去扭头就跑。他挑的也都是些富商厚户,丢个鸡也全不在意,当作是被狗叼走了。很多个日子,钱有富就靠偷鸡过活。
捡了钱小玉回家后,家中多了一个人花销,钱有富又不是一个精打细算的,父女两个时常饥一顿饱一顿。从刻卖假章到赌坊骗钱,钱有富本就是个无赖,有时被人发现,就卷铺盖带着钱小玉换一个地方。
这般飘飘泊泊、稀里糊涂,钱小玉也就长大了。
变故发生在钱小玉七岁那年。
那年父女两个顺着大河一路南下,来到天河县,途中钱小玉在船上着感风寒,因而生了一场大病,上吐下泻,高热不退。钱有富攒的银子全拿给钱小玉看郎中买药,家中一粒米也没有。
不得已之下,一日夜里,待钱小玉睡着后,钱有富轻手轻脚出了门,决定去偷只鸡给钱小玉补身子。
钱有富盯上了县令家。
江允直是天河县的县令,那几日刚好外出,家中只有江夫人和她年幼的儿子。当时江夫人小产不久,仆妇都忙着照顾夫人,没人盯着后院几只鸡,正是天赐良机。
钱有富顺利摸进江家后院,天太冷了,鸡都懒洋洋的,他把鸡往麻袋里一兜就想跑,临走时,却在地上发现了几点血迹,顺着血迹,就看到了看门大黄狗的尸体。
贼进屋偷东西,大多喂狗吃掺了药的馒头,如他这般艺高人胆大的,连药馒头都不必准备,如眼下这般上来就下死手的,实属罕见。
这么一耽误,钱有富才骤觉江家宅中,实在静得有些反常了。
原来那一夜有两个流窜匪寇来到镇上,见江家只有江夫人母子在屋,就将仆从全部打晕,将江家洗劫一空,钱有富去的时候,正巧瞧见恶匪打算对绑缚的江夫人动手,于是大喝一声冲了进去。
钱有富和匪寇二人搏斗,声音惊动了附近街邻,他自己也受了刀伤,闻讯赶来的差役抓住两个匪寇,问起钱有富为何深夜在此,他便抓紧装鸡的麻袋,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后来江允直回家,得知此事,特意上门来道谢。
“钱兄救命之恩,江家没齿难忘。”
又见钱有富家中穷得揭不开锅,还有一女儿年幼,而钱有富自己身手矫捷,虽过去行事有弊,但终究是生活所迫,难得心怀正义,遂将他收进捕盗班,成了天河县的一名捕役。
而今想来,若不是当初捡了钱小玉,钱小玉又恰好在他们流落至天河县时生病,钱有富便不会在那一夜出门偷鸡,不会撞见江夫人母子身陷危险,更不会被江允直收进捕盗队“改邪归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