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走了约莫两个时辰,总算是爬上城外的老林山。此刻晨光熹微,照着山间秋日枯草上的白露,微微发亮。
从山冈望下去,天河县小城都沐浴在淡金的朝阳中。
钱小玉四处转悠,仔细在林间逡巡,许是今日运气好,亦或是如今正是通脱木生长的季节,很快就在山坡林下寻到一片,那棵通脱木极高,一眼望不到头,叶子无比硕大厚密,和水桐生得很像。
钱小玉爬上树,取下腰间柴刀,利索地砍下几枝抛进背篓。
通脱木叶茎中空,冬日叶茎也不会枯萎,带回家将茎髓晾干,变成乳白小柱,最好做通草花花瓣。
就这样一直砍了数十枝,直到背上背篓已全部装满,钱小玉又顺带砍了几味泡茶的药草才罢休。
山间日头温暖,沉甸甸的背篓令人安心,忙完这么一遭,钱小玉额上身上全是汗水,找了块石头坐着休息,望着远处被日光染红的云彩,不觉又想到了昨日夜里,梳妆台上的手札。
“熙宁十九年十一月初一,天河县捕盗班捕役钱有富,协从侵吞官银,并赃论罪,受菹醢之刑。”
纸上诅咒荒谬绝伦,令人发笑,她已将手札扔进潲水桶,等钱有富醒来时,自会处理掉。想来想去,扔掉比烧掉令人安心,毕竟万一烧掉时手札精尖叫嘶鸣,听起来未免骇人。
不过……
菹醢这两个字,究竟是什么意思?
左右琢磨也没个头绪,她决定还是等下山之后,去方家问问晴云才能知晓。
忙碌半日,腹中早已饥肠辘辘,钱小玉饿得眼冒金星,遂打算先去茶馆里吃点茶食垫垫肚子。
待走了一截路,果然见到山脚处,熟悉的茶馆旗子飘着,茶馆不大,主人家支了个布棚,往外搭几把桌椅,除茶水外,还卖些果子杂糖。
钱小玉要了一碗茶,几块芝麻糕,剥了半个青橘子,坐在桌前歇息,几口糕饼茶水下肚,方才的疲惫这才散去一些。
四周桌椅之间,多是这样早早上山砍柴采药的农人,一面歇脚一面攀谈,不时笑声大作。
茶摊的茶费按人算,添水不要钱,钱小玉一连喝了三碗,捧着第四碗时,听见邻桌两个包头巾的农人闲话。
“瞧见没,方才来时,路上好几具棺材,这是死人了?”
“你没听说吗,城外那一路上投宿的客栈,半夜灯油倒了起火,一整个客栈没一个逃出来,全没了!”
客栈失火,还死了人,不管在哪里来说都是大案,钱小玉支起耳朵,往邻桌探了探,手里茶水都忘了喝。
“什么?”闲谈的人闻言惊怖,“一整个客栈?那得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