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承锦那句话砸过来的时候,最后几声零星的拍掌还在空气里晃。
前排几个正拍着手的士子动作僵在半空,脑袋齐刷刷地转过来,盯着人群边缘那个戴着暗银色面具的青衫男人。
裴怀瑾站在长案后面,手还搭在案沿上。
他的目光落在苏承锦身上。
这一刻,整个茶肆安静了。
裴怀瑾没有立刻开口,目光在苏承锦那张半遮面具上停了两息,然后移到他的肩膀、手臂、腰间,最后回到那双面具之下露出的下颌与嘴唇。
这是一个读书人习惯性的打量方式,先看气度,再看细节。
裴怀瑾没有从对方身上找到任何标识性的物件,没有佩玉,没有配刀,连腰带都是最普通的青布。
但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这个人站在那里,身边的人群自发地让出了一小圈空间,那些挤在一起的读书人,连自己都没意识到,身体已经往旁边退了半步。
裴怀瑾的嘴角动了一下,把手从案沿上收回来,负在身后。
“这位公子,”裴怀瑾的声音恢复了平稳,甚至比方才讲课时还要从容一些,“老夫在台上讲了半个时辰,说了不少话,你方才也在下面听了半个时辰,可老夫不认识你。”
他抬起手,掌心朝上,做了一个温和的请的手势。
“你是何人?”
苏承锦没有报名,站在那里,姿态没有任何变化。
“先生文章传遍天下,晚辈读过不少,也算是先生的学生,只是晚辈有一事不解,想请教先生。”
裴怀瑾笑了笑,那个笑容恰到好处,不多不少,刚好够表达一个长辈对年轻人求学之心的包容。
“公子请讲。”
苏承锦偏了偏头。
“先生方才说蒋先生趋利避害,气节有亏。”
裴怀瑾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