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承锦话锋一转。
“那晚辈想问,先生自己呢?”
裴怀瑾的笑容没变,但他负在身后的右手手指收紧了半分。
“先生三辞天子征召,名满天下,人皆称清高。”
这句话一出来,前排好几个士子的表情立刻带上了自豪,裴怀瑾三辞天子诏命的事迹,是读书人最引以为傲的谈资。
苏承锦的下一句话紧跟着落下来。
“可先生又为何离开故土,前往京城?”
茶肆里有人呼吸声粗了一下。
“是收了何人的帖子?”
裴怀瑾的眼皮跳了一下。
“进了何处的宅子?”
前排一个年纪稍大的举人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苏承锦。
“与何人会晤?”
最后五个字落地的时候,裴怀瑾站在长案后面,脸上的笑容终于凝固了,那个挂了大半辈子的慈和笑意,像是冻在了脸皮上,既收不回去,也展不开来。
他的右手从身后慢慢放下来,搭在长案的边缘。
数百双眼睛齐齐看向台上。
裴怀瑾感觉到了那些目光,这些目光和方才不一样,方才是仰望,是敬慕,是追随,现在多了一层别的东西。
只是简单的目光,但对裴怀瑾来说,这已经足够致命。
他花了六十二年时间搭建起来的东西,根基不是学问,不是文章,而是不容置疑四个字,一旦有人开始问,就会有第二个人问,第二个人问完,就会有二十个人去查。
他必须立刻堵住这个口子。
裴怀瑾深吸了一口气,把嘴角那个凝固的笑意收敛回去,没有急着辩解,抬起头,目光越过苏承锦,扫了一圈全场,然后把手从案沿上拿开,退后半步,站到长案正中央的位置,正对着苏承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