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的话,老夫听明白了,”裴怀瑾的声音沉下来,不再是方才讲课时的温厚从容,多了几分沉重,“你是在问老夫,是否言行不一。”
苏承锦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老夫这辈子去过许多地方,见过许多人,京城也去过,不止一次,但老夫不知公子所说的帖子、宅子、会晤,指的是什么。”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向下按的手势。
“若是有什么误解,公子大可下来,与老夫当面说清。”
苏承锦看了裴怀瑾两息,摇了摇头。
“先生,既然在这里当着数百人的面讲气节,”苏承锦的声音不大,语调甚至带着几分真诚的请教姿态,“晚辈的问题,也该当着数百人的面回答,不是吗?”
裴怀瑾的呼吸急促了几分,他听出来了,对面这个人就是来找麻烦的,此人每一句话都客客气气,每一个字都恭恭敬敬,但实际效果是把自己死死钉在台上,不让他下来,不让他转移,不让他把对话变成私下的攻防。
你在台上讲气节,你就得在台上回答关于你自己气节的问题。
台下的嗡嗡声开始了,起先是前排几个年长的举人在低声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极低,只能看见嘴唇在动,然后是中间几排的年轻士子,有人凑到同伴耳边说了什么,对方的表情立刻变了,再往后,靠近湖边廊沿的那几桌人已经不再压低声音了。
“那人是谁?”
“不知道,戴着面具,看不清脸。”
“他说裴先生收了谁的帖子,这话什么意思?”
“嘘,小声点。”
裴怀瑾站在台上,脊背依旧笔直,脸上的表情已经换了一套,是一种厚重的、带着几分委屈的沉痛。
这个表情他练过,多少次对镜调整眉眼的角度,让那层沉痛看上去刚好到位,不会多到像是装的,也不会少到显得冷漠。
“公子,”裴怀瑾开口了,声音里多了几分涩意,“老夫年过六旬,一辈子的清名,禁不起胡乱攀扯,你若有凭据,尽管拿出来。”
他抬起眼,正视苏承锦。
“你若没有凭据,那便请公子摘下面具,报上姓名,让天下人来评这个理。”
几个一直没表态的老者微微点了点头,显然觉得裴怀瑾这话在理。
苏承锦听完,嘴角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