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动,其实走得极慢。
这条路原本是烧炭人走的,最宽处也不过容两人并行,坑坑洼洼,泥坑接着碎石,碎石底下又是积水。
骡车的轮子压上去,坑就更深了,后面的车跟着走,再深一圈。
走在最前面的几辆车,辙印已经压出了两道深沟。
队伍绵延出去大半里路,前头的人根本看不见后头的动静,后头的人也摸不清前头走到哪儿了。
老人们大多上了车,但车一颠,人跟着颠,比走路还难受。
有几位老太太手扶着车壁,神情发木。
孩子们起初还有精神头,出发头两日,走着走着会在路边捡石子捡树枝,问这问那,到了今日第六天,早蔫了,跟着大人的脚后跟踩着,一声不吭,脚底起了泡也不叫唤。
队伍中段,一辆骡车陷进泥坑里。
车轮埋进去半截,几名家丁喊着号子,推的推,拽的拽,车轮只在泥坑里空转,往外带出一片泥浆,溅了推车人一身。
车上坐着一位老妇人,被这阵颠簸晃得连咳了七八声,咳完了,抬手在胸口按了按,眼眶泛红。
队伍在这里卡住了。
前头不走,后头跟着停。
一停下来,人就有了说话的空当,议论声从队伍后半段开始,压着嗓子,但压不住内容。
“都说是关北,关北,这关北到底有多远,我看还有三千里。”
“走了六七日,腿都没了。”
“干粮快见底了,昨晚那顿稀的,两碗下去还没垫饱。”
“你喊什么,于家主说了,到了北边,田地铺面都有安排......”
“说是这么说,没见着之前,谁知道真假。”
这话说出口,旁边有人嘘了一声,压下去了。
于伯庸站在路边一块突出来的石头上,听着这些声音,眉头皱着,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