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一层传下去,八千骑的速度果然慢了下来,蹄声由急转沉,那名亲卫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说,只把缰绳攥得咯吱响。
梁至一夹马腹,带着十几名亲卫拨马离队,往左侧一处地势稍高的土坡上去。
到了坡顶,他翻身下马,从怀里摸出观虚镜,把圆筒举到眼前。
视野里那片模糊的混战,骤然清晰起来。
缓坡之上,五千游骑军挤在一处,结成一个尖头朝下的冲锋阵,正一波一波往坡下压,坡下,四千安北骑兵排着横列,硬生顶着,被冲得阵线往后凹了一块,又咬牙顶了回去。
游骑军打得不要命,梁至看得分明,那些大鬼骑卒压根不躲不挡,一刀劈出去,自己肋下挨了对方一刀也不管,只管往安北骑卒的脖子和马腿上招呼,一换一,甚至换不到,可就是这股子不要命的劲,把安北军那条整齐的横线,一点点磨得发毛。
梁至的目光顺着阵势往上挪,落在缓坡最高处。
那里立着一骑黑马,玄铁狼纹甲,双手各持一柄短戟,正立在阵前,一动不动地看着坡下。
梁至放下圆筒,转过身,看向跟在身后的副指挥使渝舜。
渝舜年纪比梁至小些,脸盘方正,话不多,也是景州老兵之一了。
“渝舜。”
“在。”
“你点三千骑,从战场左翼切进去,接应巡逻队,把他们的阵型搅散。”梁至说得很慢,“记住,切进去,搅散,不许深入,不许恋战。”
“我带五千主力,在这坡上掠阵。”梁至望着远处那道狼纹甲的背影,“防着他有诈。”
渝舜没多问,转身就去点兵,几名亲卫互相看了看,那个景州出来的老兵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只把脸别向了一边。
梁至看在眼里,没说话,他知道这些人心里憋着什么,孟山的尸首还在三十里外的草谷里跪着,这股火,他自己心里也烧着。
可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让火烧到脑子里,左副使当年提着他的耳朵说过的话,他记了好久。
“仗打到一半,最要命的不是敌人有多狠,是自己人沉不住气。”
坡下,渝舜的三千骑已经动了,斜地往战场左翼插过去,黑甲连成一道线,蹄声新添了一层。
缓坡上。
端木察一戟横扫,把一名扑到近前的安北骑卒连人带刀掀下马背,那骑卒摔在坡上,被后面冲上来的战马一蹄踏过胸口,闷哼一声没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