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还没登基的时候,北梁的军械库归兵部管,兵部又归几位亲王管。”
“那些宗室亲王们要养兵,还要修园子,哪个府邸里不是花出去流水一般的银子?”
“朝廷拨的银子不够,他们便自己想办法,军械库里那些东西,对他们是死物,换成银子才有用。”
“因此,底下的人一看上头的风向,也就跟着干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而且,那些图纸早就不止一份两份了,不光是锡兰,甚至是更远的海商手里,流传了十多年。”
“谁手里有银子,谁就能买到,伽罗耶手里的火器,跟北梁火器营造的一模一样,因为图纸就是同一份。”
许靖央想起自己登基之后,清理六部的时候查出来那些烂账,当时只觉得是贪墨,现在才明白,贪墨的原因背后是整个根子烂了。
她就算把那些宗室权贵们全砍了,可他们贪墨而造成的损失,早就挽回不了了。
怪不得,之前定国公贺兰禹,还曾大言不惭地跟她说:“论贪污,或许臣看起来是最不可饶恕的,但陛下怎知其余宗室真的就比臣还干净呢?”
“说不定,只要您去查,就会发现,这偌大的朝堂,不过是一群蛀虫组成的糖罐罢了!只等着分食殆尽的那一天,整个王朝倾颓也是一朝一夕的事。”
耳边,那贺兰禹高深莫测的笑声似又回荡起来。
许靖央冷冷道:“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留心彻查。”
夔建安的意思,其实她明白,不光要小心伽罗耶手上有杀伤力强的火器。
当然,也要小心,倘若伽罗耶以那些人的性命做要挟,许靖央管还是不管?
按理说,一群倒卖火器图纸的海商,许靖央不处死他们就算他们烧高香了,何必管他们死活?
但许靖央却不能不管。
那些人倒卖图纸,论罪当诛,可他们此刻落在伽罗耶手里,身份便不再是北梁的罪人,而是伽罗耶用来拿捏她的筹码。
若许靖央当真置之不理,伽罗耶便会以此为借口,说她连自己人都不要了。
而北梁女皇薄情寡义的名声一旦传开,往后她回到北梁,总会被人戳脊梁骨,且拿她燕人出身的身份说事。
更何况,地宫里关着的那些人当中,未必个个都参与过倒卖,总有被牵连的无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