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臂的伤口还好,只是敷了药。最难受的是膝盖,肿得老高,敷了一层黑乎乎的草药,又痒又疼。
他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道裂缝,月光从缝里漏进来,在他脸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白线。
于盈峰在旁边的床上已经睡熟了,还打起了轻微的呼噜。祝新同和刘庆予也睡了,整个营地都陷入了寂静。
可梁承烬睡不着。
他一闭上眼,脑子里就是战场上的画面。
血,喷溅出来的热血。刀,砍进骨头的闷响。火光,还有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那些断了胳膊还在冲锋的弟兄,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三百人。
还有第四组——五十个人,一个都没回来。
他的手,又开始抖了。
他把手伸出被子,借着月光,看着自己的手指。
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掉的暗红色血垢。
十九岁。
拿着一把大刀砍杀了一百多个鬼子。
“值不值”这三个字在他脑子里冒出来,又被他狠狠摁了下去。
不能想这个。
想了就会犹豫,犹豫就会出错,出错……就会死。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粗糙的枕头里。
枕头上有一股血腥和汗水混合的味道。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南京的电报,这时候应该已经到了。老蒋看完那份战报会是什么反应,他能猜到八九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