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写至此,心中豁然开朗,仿佛拨云见日,笔下如泉涌,文思如潮,竟一气呵成,洋洋洒洒数千言。
而陆北顾亦未停笔,他以“忠厚”为纲,以“刑赏”为目,层层递进,先引《尚书?康诰》“惟敬五刑,以成三德”,再引《礼记?中庸》“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继而结合当今之世,言及刑赏之施行,当以忠厚为本,不可偏废。
他写道:
“今之为政者,或重刑而轻赏,或滥赏而失刑,皆失其本也。夫刑赏者,非为一人之喜怒,乃天下之公义也。若以忠厚为心,则刑虽严而不失其仁,赏虽厚而不失其义……”
文末,他更以一问作结:
“若夫刑赏之施,不以忠厚为本,虽有其法,其能久乎?”
全文洋洋洒洒,条理清晰,文采斐然,引经据典,却又不失现实之思,堪称一篇佳作。
待到日影西斜,贡院钟声响起,考生纷纷搁笔,陆北顾与章衡同时放下毛笔,彼此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一丝敬意。
他们虽为对手,却也知彼此才学之高,皆是当世之俊才。
贡院外,天色已晚,街灯初上,汴河畔的风吹过,带着些许寒意。二人并肩而行,一路无言。
良久,章衡忽然开口:“陆兄之文,果然高妙。”
陆北顾淡淡一笑:“章兄之文,亦非等闲。”
章衡道:“我观兄之文,以理胜,以义立,可谓堂堂正正。”
陆北顾道:“章兄之文,以情动人,以辞动人,亦可谓妙笔生花。”
章衡听罢,轻轻一笑:“兄之文,似山之高,水之深,我虽仰之,然亦欲攀之。”
陆北顾望向远方,语气平静:“章兄之才,我亦敬之。然此试非独为才,亦为志。”
章衡点头:“志者,心之所向也。兄之志,我已知矣。”
陆北顾缓缓道:“愿章兄亦能坚持己志,不负此试。”
章衡拱手:“陆兄之言,铭感五内。”
两人相视一笑,虽未言明,却已心知彼此皆非池中之物。这一场省试,或许只是他们人生旅途中的一个驿站,但他们的志向与才学,终将在大宋的朝堂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而这一夜,汴京城中,灯火通明,无数学子伏案疾书,只为那一纸功名,那一份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