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二十天想过一件事。”
“什么。”
“我妈当年,也在东阳。”她的手指压在屏幕边上,“她一个人守了那么多年,谁都没告诉,谁都没喊,一直守到死。”
“我上个月才知道,她那些年天天在干什么。”
她抬起眼。“我不学她。”
叶峰张了张嘴,一个字没说出来。林钰倾按下发送。
那封信她昨天晚上就写好了,一直压着没发。发出去之后她没停,把通讯录拉开,从上往下一个一个打。
第一通打给祝婉清。第二通打给林氏的法务总监。
第三通打给康养中心。第四通打给周老网那个跑腿的小子。
叶峰坐在旁边听。这一个钟头里,他一句话都插不进去。
服务区是那种老式的,一排平房,加油站的灯管坏了两根,一亮一灭。停车场上停着七八辆大货,司机蹲在车头下头吃泡面。有个卖烤肠的小推车,老板娘拿一把大剪子剪塑料袋,“咔嚓咔嚓”。
林钰倾就坐在车里,车门开着一条缝,一只脚踩在地上。
她讲电话的时候没有起伏。语速不快,也不慢,一句是一句。那些人在电话那头听不见她这会儿在什么地方,听不见烤肠车的剪子声,也看不见她另一只手一直按在膝盖上,按得指节发白。
他们只听见林总在讲话。这一个钟头里,她一共说了不到两千个字。
她在这条国道边上的服务区里,隔着一千一百里,把一座城交出去了。
——康养中心从今天起转半封闭,出入实名,采买改由林氏物流直送,一天两趟。
——祝氏和林氏交叉设一条应急联络线,任何一方失联超过六个钟头,另一方即刻接管,不必等授权。
——城南那家和济堂,不许派人去砸,不许找关系压,走市场监管、走药监、走正经程序。她原话是:“那铺子一天进不了三个客人,可它有营业执照。我们要它关门,就得让它关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最后一件,她口述了一份授权书,法务在那头一行一行敲。那份授权书她口述了十一分钟。
法务在那头敲键盘,敲一句念一句。念到第三条的时候,键盘声停了。
“林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