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工程师说,“所以我说不像地基。”
他站起来,在坑沿上比划了一圈。
“祝总,我给您说个数您就明白了。这块地当年报的建筑面积,八万平。八万平的项目,地下部分挖到十二米顶天了,再深,光是降水就得多花两千万。”
“这儿挖了四十七米。”
“我干这行十九年,我没见过谁在东阳挖这么深。”
“东阳的地下水位高,挖到二十米就得抽水,一天抽的钱够买一辆车。”
“这个坑挖了三年。”
“这个坑不是为了盖楼挖的。”
“这个坑是为了挖到这条沟才挖的。”
韩九鹤和程九渊是当天下午到的。
那天他们本来在康养中心——韩九鹤给师傅换药,程九渊在旁边打下手。祝婉清的电话打过去,说了三个字:“江边,坑。”
两个老头把药盘一放就走了。到了工地,两个人下车之后一句话没说,直接往坑沿上走。
程九渊走在前头。他走到离坑口还有五六步的地方,忽然停住了。他停得很急,后头的韩九鹤差点撞上他。
“怎么了。”
程九渊没答。他把右手抬起来,手心朝下,慢慢地往前伸。伸到一半,他把手收回来了。
“知微阁那卷残篇上有一句话。”他说,“我读了三十年,一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哪一句。”
“‘近之则手先知’。”
他蹲下去,抓了一把土,捻开,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那土是干的,可捻在指头上有一层滑。
韩九鹤没有蹲下。
老人那只独眼在坑口上盯着,从东边扫到西边,又从上头扫到下头。他盯了足足有一炷香的工夫,谁也没敢打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