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是十二点整到的。他不是走过来的,也不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叶峰后来回想,那一刻他甚至说不清那个老头是什么时候站到那儿的——就好像他一直在那儿,只是先前谁都没看见。
藏青中山装。老花镜。左手拎着那只掉漆的保温杯。
他站在江堤外头那盏坏了一半的路灯底下,隔着二十来步,看着坑沿上那三个人。
“寒崖。”他开口了。
老人没有回头。“二十年了。”那个人说,“你还活着。”
“托您的福。”
“我以为你死在下头了。”
“我也以为。”
那个人往前走了几步。
他走路的样子还是那样——不快,不慢,两只脚落地都很稳,像一个饭后散步的老头。
可他每往前走一步,坑口那层白气就往上涌一分。走到第七步的时候,那层白气已经漫到了他的膝盖。
它绕着他走,不沾他的裤脚。“这些年你在哪儿。”他问。
“在山上。”
“山上待了二十年,就为了教一个徒弟?”
“教了六年。”老人说,“前头十四年,我在等他。”
那个人停住了。他隔着老花镜,往叶峰那边看了一眼。
“等他。”
“嗯。”
“等一个乱葬岗里捡回来的。”
“不是捡的。”老人说,“是有人告诉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