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笑了一下。他这半年,一直在干同一件事。
追。追师傅,追旧案,追钥匙,追钉子,追那二十年前的一杯毒。
每追到一处,底下就露出更早的一层。更早,更狠,更大。
追到今天,他手里攥着一根钉、一本簿子、一座城,和一个“我早就开了”。
天快亮的时候,他站起来了。他站在那段塌了的堤上,往江里看。
那块望江石还在那儿。“我不追了。”
他是自己跟自己说的。说完他自己愣了一下。
然后他把这句话又说了一遍,这一回声音大了些:
“我不追了。”
半年前有个人跟他说过一句话。
那是在藏脉殿里,他刚从那块白玉里听完师傅那三句,跪在玉台前起不来。
她走进来,在他身边蹲下,什么也没问。
后来他说:这后头还有一层,一层,又一层,每揭开一层,都是更早、更狠、更大的一桩。追不完的。
她说:那就别追了。他问:嗯?
她说:你追它,它就永远比你快一步。你在它前头等着,它就得来找你。
叶峰站在江堤上,笑了。他那时候只当是句宽心话。
天亮以后,他回了康养中心。
林钰倾在院子里等他。她这几天说话还是费劲,一句话得歇两回,可她能说了。
“一夜没回。”
“嗯。”
“想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