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摆着两颗核桃。
一颗是叶峰带下山的,另一颗是齐照自己那颗。两颗并在一处,个头一样,纹路一样,连底下那圈磨得发白的地方都在同一处。
叶峰把齐照那颗翻过来。底部有字。
一个“守”字。
刻法跟那个“契”字一样——起笔重,收笔轻,最后一捺拖出去半分,拖得不干净。
“一对。”齐照说。
“这两颗,是一对。”
茶馆里那把铝壶还在响。跑堂的小伙计上来添了一回水。那小伙计给别桌添水都要搭两句嘴,到了这一桌,添完转身就走,像躲什么。
齐照把两颗核桃拢到一起,用手掌盖住。
“我下去那年二十六,康熙四十四年。”
“山上那时候还不叫涅槃山,叫合契观,只有一个院子,三十几个人。”
叶峰没有出声。“合契崖上,我那一对是第十九对。”老人说,“左边是我的道号。右边那三个字,我念给你听。”
“赵素娘。”
三个字念出来的时候,楼下那两个下棋的老头正好吵完了,一时安静。
“她比我大两岁。”齐照说,“东阳赵家送上来的第八个女儿,上山那年十九。”
“我们那一对,配了七年才合上脉。”
“七年里她没跟我说过一句软话。这人脾气硬,山上没人敢惹她。”
“康熙四十四年冬天,井上头那道盖出了事。”
“出的什么事我不跟你讲,讲了你也听不懂。你只需要知道:那年冬天,得下去一个。”
“我们两个在崖底下商量了整整一夜。”齐照说。
“天亮的时候,下去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