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段路是这么走上来的:
一个人背一个,背不动的两个人抬一个。台阶陡,抬的人在前头得半跪着往上挪。九百八十七级,一段一段往上倒,倒到第三百级那儿设了一处歇脚地,有人烧了热水,一人灌一碗。
那个只有一条胳膊的年轻人是自己走上来的。
他不让人背。走三级歇一歇,走了整整一天半。走到最后两百级的时候他的腿开始抽筋,他就坐下来,自己拿手一下一下捶。
有人要扶他,他摆手。第十九对那位老妇人是被背上来的。
背她的是曾寅。玄壶派那个粗汉,走一段就问一句“老人家您还行吗”,问了一路。
老妇人一路没说话。她的两只手搭在曾寅肩膀上,头微微低着,眼睛一直看着台阶。
走到第四百级那处塌方的窄缝时,曾寅得把人放下来,让她自己侧身过。
她过那道缝的时候,手在缝口那块被磨圆的石头上按了一下。按了很久。
那是她三百年前从这儿挤过去的地方。
“老人家,慢点儿。”曾寅在后头说。
“不慢。”
那是她上来这一路说的第二句话。
“那年我过这儿,比现在快。”
林钰倾一路攥着那块石头。
那枚白玉在她左手心里,攥了两天。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肯把它揣回怀里,就是攥着。
爬到最后一段的时候,上头有光了。那道口子在很高的地方,一线白,斜着照下来,落在台阶上。
再往上走一百级,那道光就宽了。再往上走五十级,能照到人脸上了。
那二十七个人——二十六个人——的反应是一样的。不是欢呼。
不是哭。
是闭上眼睛,把脸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