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前的这个时候,这东西每天都在啃他。他每天醒来先算一遍:还剩几个格子,够不够撑到下一个节点。十二格,十个,六个,三个。
雪线那处渗漏挂上来以后,天花板从十二压到了三。三个格子过日子。
他这半年是数着日子活的。现在数没了。
院子里的说话声是那二十六个人那边传过来的。
他们分住在戒律堂和药庐。戒律堂里那四十张床,这三天全腾出来了——原先住着的那些病号自己搬的,搬到廊底下打地铺,谁也没让谁说。
纪清瑶带着人一天三遍地喂饭。
那二十六个人吃不了正经饭。头一天喂的是米汤,一次半碗,喂完看着,看半个时辰不吐才敢喂第二回。第二天加了一点烂面。到第三天,能坐起来的那六个人可以吃粥了。
有一个人不肯吃。问他为什么,他说吃了得走路。
“走什么路?”
“出恭。”
那老头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脸涨得通红。纪清瑶让人在戒律堂后头搭了六个棚子。
“别高兴太早。”
韩九鹤是傍晚来的。老头拄着拐进屋,往那把破椅子上一坐,先要了碗水。
“你这东西现在听话,是因为它有地方去了。”
“什么意思。”
“你从前是拦着它。”韩九鹤说,“拦不住就烧格子,烧一格挡一阵。”
“现在它认你了。”
“它替你干活。”
老头把水喝了。“可它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你每使唤它一回,都是从别处挪来的。”
“挪哪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