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让我给你打电话。”
“他还说,你要是不接这个电话,他们就自己下山来找你。”
叶峰回山那天是初七。戒律堂前头那片空地上站着人。
不是四百多个——是一百多个。他们站得不整齐,有拄拐的,有互相搀着的,有坐在小马扎上的。
叶峰认得这些人。这一百多个,全是那三百一十七个里的。
准确地说,是那三百一十七个里“只拽了一半”的那一批——身上还留着另一半,靠药压着,慢慢化,化了半年多,化掉了三成不到。
站在最前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黑瘦,个子不高,右边脸上有一道疤。
叶峰记得他。
半年前落雁口那个据点,第三层,一排陶碗里泡着人。这个人是从第十一只碗里抬出来的。抬出来那天太阳很好,他躺在担架上,睁开眼睛看见天,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叶先生。”
“大哥。”
“我叫马长贵。”那人说,“落雁口,第十一只碗。”
“我记得。”
“您记得就好办了。”
马长贵往前走了一步。“我们商量了两天。”他说,“商量的什么您都知道了。”
“我们不会说话,我推举我出来,是因为我岁数最大。”
“我就说三句。”
叶峰站在那儿没有动。“头一句:我们身上本来就有。”
马长贵把自己的袖子撸起来。小臂上,从手腕往上,有一片颜色比周围深。
“这半年我天天看着它退。退得慢,一个月退一点。纪姑娘说,照这个退法,我还得三年。”
“三年就三年,我不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