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气着气着,忽然又想起陆砚卿方才看她的那一眼。
那一眼里没什么温度,可到底是看了。兰心在乡下时见过不少男人,有贼心没贼胆的、有贼胆没贼心的,她一眼就能瞧出来。陆砚卿方才那一眼,不冷不热,倒像是……在掂量她。
兰心心口一跳。她当然不知道陆砚卿掂量她,是在掂量她这颗棋子能用在哪儿。
春杏剥完豆子,端着簸箕进来,见她坐在床上发愣,拿胳膊肘捅了她一下。“想什么呢?脸都红了。”
“没什么。”兰心把帕子往枕头底下一塞,站起来拍了拍裙摆,“我去给夫人送热水。”
春杏斜了她一眼:“你方才不是还嫌夫人木吗?这会儿又殷勤上了?”
兰心没理她,拎了铜壶出门。
沈清晏正在东屋外间的书案前坐着,面前摊着一本《江宁府志》,手里拿笔圈圈画画。
兰心进来添水时,她头也没抬,只说了一句“搁那儿吧”。
兰心把铜壶搁在桌角,却没有立刻走。
她站在书案旁边,探头看了一眼沈清晏面前的册子,上面圈的是江宁府城坊图,甜水巷、明德书院、保和堂、绸缎庄,都用墨线勾了出来。
兰心看不懂,但她记住了。
她退出东屋,快步回了灶房,拉着春杏低声说:“夫人在看地图,圈了好些地方,书院、布庄、还有咱们这条巷子。”
春杏把豆子壳往灶膛里一推,火苗蹿起来,映得她脸上明暗不定。“你看这个做什么?”
“你说,夫人天天看地图,是不是在琢磨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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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杏没接话,拿火钳捅了捅灶膛。火光在她脸上跳了两下,她忽然压着嗓子说:“兰心,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
“前几日林校尉找我男人喝酒,喝到一半,林校尉问他,陆夫人平日出门都去哪,见了什么人,买了什么东西,我男人说不知道,林校尉就笑,说不知道没关系,往后多留个心。”
兰心脸色变了。“你男人是林校尉的人?”
“他不是林校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