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杏把火钳搁下,“他就是个烧火的,林校尉让他盯着,他不敢不盯。可他把这话告诉我了,说明他心里也犯嘀咕。”
兰心咬着唇没说话。
春杏看她一眼,又说:“你今日在东屋说的话,我劝你烂在肚子里,大人和夫人如今是什么光景,你看不出来?林校尉天天盯着,太医日日把脉,大人这病来得蹊跷,你当真是病?”
兰心攥着帕子的手一紧。
春杏没再往下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去后院收衣裳,你看着灶上的火。”
她出了灶房,兰心一个人蹲在灶台前,火光烤得她脸发烫,可后背却一阵一阵发凉。
她想起来官邸第一天,林校尉把她和春杏叫到门房,问她们从前在哪儿当差,家里几口人,认不认得字。
她当时觉得是寻常问话,如今想想,那是在掂量她们能干什么用。
她更想起来,前几日她给陆砚卿送汤时,听见林校尉在廊下跟一个兵丁说话,说“太医说了,陆大人这病怕是要养到开春,让咱们安心守着”。
春杏走到后院门口,又停住了。
她抱着那盆湿衣裳,站在门槛上,回头看了灶房一眼。
兰心蹲在灶台前没动,背影缩成一团,火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墙上晃来晃去。
春杏心里叹了口气,把衣裳盆搁在廊下,又折回灶房门口。
“你还不明白?”她把声音压得极低,凑到兰心耳边,“林校尉叫咱们进来伺候,是给陆大人煎药端水的,可他隔三差五叫你和我去门房问话,问的都是什么,你心里没数?”
兰心抬起头看她,眼眶有点红。
她到底才十七,乡下丫头,没经过事。方才在东屋被陆砚卿撵出来那股子怨气,这会儿被春杏两句话浇得只剩了害怕。
“可我什么也没跟林校尉说。”
兰心声音发紧,“他问我夫人出门去哪,我就说不知道,他问大人夜里睡得好不好,我说大人整夜翻来覆去。我、我没觉得这是什么要紧事……”
“就是因为你觉得不要紧,他才问。”
春杏在她旁边蹲下来,拿火钳扒了扒灶膛里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