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知道,回不去了。
有人提了句,是不是可以留一封家书。
说总得给家里留句话。
瞧着夜色休整的蛮子,祁燕山沉默了片刻,点了头。
他知道,写了,可能也带不回去。
可,这是个念想。
趁夜,靖山关里的灯油烧得噼啪响,十几个识字的文书兵围在油灯旁,替不认字的弟兄代写。
伙夫小张说他儿子刚出生半年,他走的时候孩子还不会笑。
他让文书兵写,让娃好好读书,别学他当厨子,也别当兵,安安稳稳过日子就行。
传令兵小方子才十四,个子还没枪高。
他攥着半块乾粮,说信是写给姐姐的,自己攒了半年军饷交给了祁燕山,求他要是真能把家书带出去,就带给她姐姐当嫁妆。
还有个姓陈的百户,媳妇怀着孕,预产期就在开春。
他想了半天,只写了句「母子平安就好」,末了,又求祁燕山赐名。
祁燕山想了想,男孩叫陈望北,女孩叫陈念安。
三百七十二封信,写了整整一夜。
有些,是代死人写的。
三百七十二人,此时已然折损过半。
天亮的时候,祁燕山把所有信叠整齐,塞进一个防水的油布包里,包口封了边军的火漆。
他把包裹系在自己贴身的甲胄里,拍了拍承诺道,他一定会设法送回关内。
后来,他们又死守了两日。
眼看就要扛不住了,天,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