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过了多久,垂钓者忽然叹了口气。
「不上钩。」
他声音里带着点疲惫,还有点习以为常的失落。
「您……在钓什么?」程灼问。
垂钓者沉默了片刻。
「一包家书。」他说,「我手下士兵的家书。」
程灼挑眉,没插话,等着他往下说。
垂钓者的目光投向远处的灰雾,浑浊的眼珠里像是映出了很多年前的光景。
「我是北境镇北军的前锋校尉。」
他的声音很慢,带着岁月磨出来的沧桑。
随着他的诉说,程灼眼前一晃,竟是换了一幅画面。
他没有妄动,静静观瞧着。
「三百七十二个弟兄。」垂钓者的声音继续传来,比刚才的平静多了一份隐忍的微颤,「都是跟着我从北境出来的。」
灰雾落上他的白发,一点点凝出细霜。
他叫祁燕山,大夏北境边军的副将。
那年草原雪灾来得早,九月就落了齐膝的暴雪,蛮子的草场全冻成了硬壳,牛羊死了大半。
入了冬,攒了大半年狠劲的蛮子突然挥师南下。
祁燕山带着麾下三百七十二人驻守靖山关卡,瞧着密密麻麻的蛮子,祁燕山知道,回不去了。
派了一个传令兵快马通报后,他们据关死守。
城是旧城,墙皮都掉得差不多了,连城门都是临时刚换的新木。
他们依靠险关守了三天,库存的箭支耗得精光,滚石堆见了底,城墙上站着的兵个个带伤,棉甲上结着血冰,连抬胳膊都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