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许文元使了个眼色。
许文元也知道问题所在,自己在医院里相当被动。他们可以不当人,自己不行。
眼前这油二院是什么光景?
昏暗的走廊,斑驳的墙裙,连台像样的监护仪都没有。
医生在值班室里吞云吐雾、搓着麻将就能把急诊患者打发走。
一张漏洞百出、连迟发性脾包膜下血肿都看不出来的黑白b超单,就能被当成无事的铁证。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股将就、凑合、粗糙的气息。
许文元对这里岂止是不满意,他感到一种近乎生理性的不适,像飞鸟被投进锈迹斑斑的铁笼,浑身的羽毛都支棱着,每一口呼吸都带着铁锈和尘土的味道。
这里的思维模式、工作节奏、甚至对疾病的态度,都和他被严格训练出的专业认知格格不入。
但此刻,无影灯已经打开,惨白的光照在患者愈发青白的脸上。
“小许,李主任说你先开皮,他们马上就上。”巡回护士又打了一个电话后回来说道。
虽然想走,但许文元知道自己要是走了的话,患者可能半个小时后就没命了,活生生出血出死。
上吧,他转身去洗手。
1999年的油田第二医院,洗手还是老法子。
拧开锈迹斑斑的铜制水龙头,用脚踏板控制水流——这玩意儿时灵时不灵,得找准力道。
水是凉的自来水,没有恒温装置。
墙上的壁挂式铁盒里装着褐黄色的硬毛刷子,旁边是淡黄色的肥皂液,盛在一个广口玻璃瓶里,插着一根公共使用的搅拌棍。
许文元挤了些肥皂液在刷毛上,那味道很原始,带着一股强烈的碱性和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洗手从指尖开始。
他用刷子仔细地、有力地刷过每一根手指的甲缝、指背、指蹼,然后是手掌、手背,再向上刷到前臂的三分之二处。
刷毛有些硬,刮在皮肤上沙沙作响,皮肤很快泛起一层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