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料相触的瞬间,老张心头微怔。阿远的后背凉得刺骨,完全没有正常人深夜行走的体温,像是贴着一块常年不见温度的寒冰。
阿远没有躲闪,也没有丝毫不适,依旧站姿笔直。下一秒,他微微侧头,凑近老张耳边,压低声音,用气声轻轻问道:“张哥,我来面试的时候听别人说,咱们小区有栋楼闹过事,是不是12栋?很多夜班保安……都是在12栋出事的,对吗?”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与胆怯,仿佛只是新人随口的疑惑。
可这句话落入老张耳中,却像一块冰碴子猛地扎进心底,让他浑身骤然一紧。
12栋,是兴盛小区所有人的心照不宣的禁忌。
老员工从不主动提起,白天无人议论,夜里无人敢多停留。近几年莫名消失、精神失常、主动离职的夜班保安,清一色全都值守过12栋的夜班。物业对外只字不提,对内只要求所有人:深夜巡查12栋,速去速回,严禁停留,严禁独处。
老张混迹夜班十二年,比谁都清楚12栋的邪性。
没人知道12栋最早出过什么事,没有官方记录,没有老旧传闻,更没有事故备案。但所有守过夜班的人,都遇到过无法解释的怪事:深夜上楼时,身后会多出一串跟着自己的脚步声;感应灯明明完好无损,走到特定楼层就会反复闪烁熄灭;空荡荡的楼梯间里,能清晰听见有人低声耳语,却始终看不到人影。
更诡异的是,所有出事的保安,出事前都有一个一模一样的状态:独自停留在12栋楼道,刻意停留观望,像是在窥探什么、等待什么。
心底的忌讳被突然戳破,老张瞬间慌了神,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僵住。他猛地抬手,打开手里的强光手电筒,刺眼的光束直直照向头顶斑驳脱落的墙皮,动作仓促又僵硬。
“别听外面那些瞎传的谣言!都是胆小的人自己吓自己,哪有什么闹鬼的事!”他的语气陡然严厉,带着刻意的强硬,试图掩盖心底的慌乱。
刺眼的光柱扫过昏暗的墙角,原本安静蛰伏的飞蛾被骤然亮起的光线惊扰,成群结队地从墙缝、角落飞起,黑压压一片扑向灯光,扑腾的翅膀声密密麻麻,听得人头皮发麻。
阿远安静地站在原地,没有再追问,只是微微低头,嘴角那抹温顺的笑意,在昏暗光影里,显得愈发诡异莫测。
那一晚的巡查,后续愈发诡异。
新人队伍里总有人低声反映,身后一直有脚步声跟着,回头看却空无一人;有人说楼道的感应灯总是在没人经过的时候自动亮起、熄灭;还有人说,余光总能瞥见楼梯转角有黑影站立,定睛望去却一无所有。
老张通通归为新人胆小、心理素质差,一律呵斥是幻觉。他嘴上强硬,心里却愈发发沉,今晚的小区,似乎比以往每一个深夜都要阴冷、压抑。
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无论他走快还是走慢,阿远永远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侧,不远不近,像一道甩不掉的影子。偶尔余光扫过,总能看见阿远脖颈间的银链在黑暗中泛着细碎的冷光,冰冷又刺眼。
零点过后,其余新人轮岗休息,小区彻底陷入死寂。风声穿过楼栋缝隙,发出呜呜的低鸣,像有人在暗处低声啜泣。
老张心里的燥热与贪念再次翻涌,压过了心底的不安。他打发所有新人回值班室待命,自己独自拿着手电筒,以“抽查岗哨、单独巡检重点楼栋”为由,往12栋的方向走去。
他骨子里始终带着一份自负:十二年夜班,什么诡异场面没见过,区区12栋,吓得住新人,吓不住他老张。而且他心里隐隐笃定,所有怪事,只找心怀恐惧、安分守己的老实人,像他这种胆大妄为、心存邪念的人,反而百无禁忌。
他想再碰碰运气,想在深夜的12栋,再找找那种无人监管、肆意窥探的掌控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