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黎的铁蹄踏破南疆边界之后,战火便如燎原野火,一路向着中原腹地蔓延。
先前几轮交锋,炎帝部族尚且能依托边境山林、河泽构筑简易防线,迟滞蚩尤大军北上的脚步。可随着九黎制式铁兵源源不断从南疆矿场锻造而出,披甲士卒越聚越多,原本勉强相持的战线,接二连三崩裂。
边境那些世代依附神农的小氏族最先承受不住。他们没有坚固堡垒,没有成建制的民兵,手中依旧是打磨粗糙的石斧、骨矛。每当九黎大军压境,漫天瘴气先行笼罩村落,军中凶煞压得老弱妇孺心神震颤,不等兵刃相接,人心便已溃散。
九黎军阵整齐推进,铁戈横扫,木栅土墙转瞬崩塌。不愿归降的部族,尽数被蚩尤麾下猛将扫平;识时务者,只能舍弃祖地,扶老携幼向北逃亡,涌入炎帝本部控制的平原。无数流民沿着河道迁徙,沿途田地荒芜,村落焚毁,昔日五谷丰登的南疆边境,到处是断壁残垣,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瘴雾混杂的气息。
炎帝坐镇中原腹地的神农城,连日收到边境急报,案牍堆积如山。
神农一脉的大殿之中,没有杀伐肃杀之气,反倒常年飘着草药清香。殿内两侧陈列百草标本,摆放着测算农时的圭表,和九黎那种锻造熔炉、甲胄林立的氛围截然不同。
炎帝身形温润,面容平和,一身麻布衣袍,并无威严战甲。他看着下方接连传来的败报,指尖轻轻抚过竹简,眉头紧锁。
“短短半载,南疆七部尽失,三处粮仓被九黎焚毁。”一名负责镇守边地的部族长老声音沉郁,跪在殿中,“蚩尤麾下兵士人人披铁铠,持长戈,列阵冲锋之时,煞气蔽日。我族征召的农耕子弟,平日里只知耕耘,未曾习练战阵,面对九黎魔兵,心神极易被凶煞侵扰,往往接战片刻便溃散。”
另一位掌管百草医道的长老长叹一声:“更棘手的是南疆瘴煞。九黎随军的煞兵引地气邪毒,污染水源。不少前线士卒未曾负伤,却染上怪病,高热不退,药石难医。前线伤兵激增,我族医者日夜不休,草药储备已经快要跟不上损耗。”
殿内一众长老纷纷出言,话语里满是忧虑。神农一脉扎根中原沃土,世代以农桑、医道立族,太平岁月里,万民安居乐业,可一旦遇上这种举国征伐的乱世,武备不足的短板便暴露无遗。
炎帝缓缓站起身,目光望向殿外一望无际的良田。这片土地承载着人族大半的民生气运,万千族人赖以生存。若是任由蚩尤一路北上,踏破平原,焚毁田地,千万族人便会失去赖以活命的根基。
“蚩尤所求,从来不止边境几处沃土。”炎帝声音平静,却带着沉重,“他不信文德,不认旧礼,一心以武力定乾坤。若是让他踏破中原,人族千万百姓,将永无宁日。”
可他心里清楚,仅凭神农一族,很难长久抵挡九黎攻势。民兵未经战阵,没有精良铁兵,更没有能够抗衡瘴煞魔兵的手段。一味死守,只会不断消耗人力粮草,待到主力损耗殆尽,神农城也难逃兵灾。
有人当即提议,集结全部青壮,拼死南下,与蚩尤决一死战。也有长老劝谏,不如暂弃南部大片平原,收缩防线,依托大河固守,静待九黎锋芒耗尽。
炎帝轻轻摇头:“主动决战,是以未习战阵的农夫,硬撼九黎百战精锐,白白葬送族人性命。一味退守,舍弃大片良田,来年五谷绝收,饥荒一起,人族自溃。”
大殿之内陷入沉默。
片刻之后,炎帝抬眼,看向身旁亲信:“遣使者,携礼北上姬水,面见轩辕。”
此言一出,殿中不少长老神色微动。
“首领!轩辕有熊一族隐忍多年,暗藏心思,此番求援,相当于引北方势力南下。若是击退蚩尤之后,轩辕借机扎根中原,恐又是一大隐患。”
“我知晓其中利害。”炎帝淡淡开口,“眼下大祸在前,蚩尤兵锋势不可挡,人族三大部族若是自相猜忌,各自为战,最终只会被蚩尤逐个击破。唇亡齿寒,南疆覆灭之后,下一个便是我神农,再之后,便是姬水的有熊。轩辕通透,应当明白这个道理。此番遣使,不是将中原拱手相让,而是邀他共抗杀伐之祸。”
使者很快备好信物,带上数十名护卫,离开神农城,一路向北,跨越平原河川,奔赴姬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