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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水河畔,有熊部族的治所,和神农城、九黎的南疆大营又是另一番气象。
这里没有神农遍地的良田药圃,也没有南疆熔炉不息、煞气冲天的景象。城郭规整,道路有序,各处设立学堂,讲习礼法,军营依河而建,操练之声每日准时响起,进退有度,军纪森严。
轩辕一身素色玄衣,立于姬水岸边高台,静静看着下方士卒列阵演武。
有熊的兵士,甲胄算不上九黎那般精良,大多是皮甲为主,铁器不多,可阵列章法严密,号令传递清晰。士卒进退,没有狂悍嗜血之气,却沉稳有序,临阵不慌。
一名部族谋士快步来到轩辕身侧,呈上从南方传回的密报。
“首领,神农使者已经出发,不日便会抵达姬水。炎帝在南疆接连受挫,边境部族大量溃散,神农主力压力极大,想来是要向我们求援,恳请有熊出兵,共抗九黎。”
轩辕接过竹简,目光扫过上面记载的战事,沉默许久。
“蚩尤。”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底波澜不显,“此人的确是一代人雄。百年之间整合九黎八十一氏,勘破五金冶铸,创出煞兵战法,硬生生造出一支横扫南疆的强军。他的道,是杀伐霸道,崇尚强者为尊,不屑礼法教化。”
谋士低声进言:“首领,此事需慎重。若是出兵相助炎帝,便是直接与九黎开战。蚩尤兵锋正盛,铁兵魔兵战力无双,正面厮杀,我有熊部族同样会承受巨大伤亡。可若是坐视神农败亡,蚩尤吞并中原沃土之后,收拢神农的人口粮草,下一个目标必然就是姬水。到那时,只剩我们一族独抗九黎,局面只会更加凶险。”
“所以,不能全然袖手旁观,亦不可仓促倾巢而出,南下硬拼。”轩辕缓缓说道,目光望向南方中原方向,“蚩尤最大的依仗,三样:铁铸兵甲、严整战阵、瘴煞魔兵。九黎军士久战凶悍,士气鼎盛,此刻与其主力决战,得不偿失。”
“那我们该如何回应炎帝使者?”
“接纳使者,应允结盟,许诺出兵驰援。”轩辕语气从容,“但是,大军不可即刻南下。先遣一支偏师,奔赴神农南部边境,占据河川要隘,协助神农加固防线,牵制九黎兵力,不与蚩尤主力展开决战。主力大军继续留在姬水,操练士卒,加紧开采境内矿脉,锻造兵器,收拢周边尚未归附的小氏族。”
谋士恍然:“借神农之地,消耗九黎锐气。九黎大军长途北上,战线越拉越长,粮草补给压力会越来越大。蚩尤急于速战,想要一举击溃神农,可炎帝依托平原河泽死守,我部偏师扼守要道,拖延战事。时间一久,九黎锐气自会衰减。待到双方都损耗足够,我有熊主力再寻时机出手。”
“正是如此。”轩辕微微颔首,“我人族如今三条大道并行。炎帝守民生,蚩尤掌征伐,我持王道礼法。蚩尤想要以武力碾碎旧秩序;炎帝想要保住万民安稳;而我,要等待乱世之中,人心归向的那一刻。”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此战,不单单是疆域之争,更是大道之争。蚩尤以为武力可以定天下,可他不懂,杀伐只能征服肉身,不能收服人心。大军所过,白骨遍地,流民四起,短时间能够慑服各部,长久之下,必生反叛。神农依靠农桑医道养民,可缺少护佑万民的武力,守不住太平。”
“王道,是礼法约束上下,强军守护苍生,兼顾民生与武备。”轩辕望向滔滔流淌的姬水,“这便是我有熊之道。待到战火把中原旧格局打碎,万民厌倦无休止的厮杀,才会向往秩序安定,人心自然归向王道。”
就在君臣二人交谈之时,又有斥候匆匆来报,带来南疆九黎大营的消息。
“首领,探得情报,蚩尤并未停下扩军铸甲。南疆各大矿场日夜熔炼,熔炉火光昼夜不息,源源不断打造戈矛重甲。同时,蚩尤命麾下大巫,继续修炼煞兵,收集山川阴戾之气,扩充魔兵数量。传闻蚩尤已经定下谋划,待粮草齐备,便会舍弃南线零散争夺战,集中主力,直扑神农核心平原,打算一战击溃炎帝本部。”
轩辕眼底神色一凝。
“蚩尤性子果决凶悍,不愿长久拉锯。他想速战速决,一举击溃神农,彻底占据中原沃土。”轩辕沉吟片刻,“传下命令。第一,命边境各处要塞加紧戒备,探查九黎动向;第二,传令军中大将,挑选精锐三千,作为南下偏师,备好粮草舟船,等候神农使者抵达,定下盟约之后,即刻开拔,进驻南部河滨;第三,国内所有矿场加紧开采冶炼,不惜人力,尽可能多打造铁制兵器;第四,派人前往四方散落小氏族,宣讲礼法,许诺庇护,趁乱世收拢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