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需出手、无需干预、无需扭转。
自人族跳出天道棋局、脱离天数定数的那一刻起,所有外力干预,皆成多余。人族的劫难,只能人族自渡;人族的道统,只能人族自圆;人族的未来,只能人族自定。
“公极生私,满极生亏,大道轮转,无有例外。”
鸿钧淡淡低语,声传混沌、落照凡尘,“外力破局易,内心归正难。人族第一劫,始于人心,终于人心。”
凡尘九州,盛世依旧,烟火鼎盛、山河锦绣、万民安乐,一派万古大同的圆满景象。
舜帝端坐人皇大殿,执掌人间权柄,日日勤政、夜夜忧民,依旧恪守着当初嵩山大坛立下的万古公誓。他洞悉民间私田兼并之弊,察觉朝堂权贵私念之生,感知万民道心沉沦之变。
只是他未曾动怒,未曾苛责,未曾铁血镇压。
舜帝布衣出身,看透人心百态、世事轮转。他深知,天道枷锁可凭人力击碎,仙圣霸权可凭道统推翻,可人心私欲、文明迭代,从来不是铁血杀伐、严苛律法可以彻底根除的。
无苦难则无警醒,无磨砺则无坚守,无劫难则无圆满。
人族挣脱万古天道桎梏,是文明的第一次涅槃;如今直面人心私欲、公私博弈、社稷更迭的内劫,便是文明的第二次新生。
强行压制私念,可保一时安稳,却断了文明迭代的生机;强行维系大公,可守一世大同,却难成万古不朽的人道。
故而舜帝选择静观其变、顺势而治,以仁德疏导人心,以礼法约束权贵,以公正维系社稷,不偏激、不严苛、不逆势。
他颁下新的人间敕令,规整天下田制,严查部族豪强私吞公田之举,追缴私产、归还万民;他修订朝堂礼法,严明为官初心,禁止权贵结党营私、私谋传承;他广开民智、重传先贤典籍,令天下万民重忆先祖抗天血泪、重守大公社稷道心。
可大势已成,暗流已涌,微薄的仁德疏导、礼法约束,终究只能延缓变局,无法彻底根除私祸。
朝堂权贵表面恪守礼法,心底执念未消;部族豪强暂且收敛行径,暗中谋划未止;天下万民一时警醒,却难抵世代安逸的人心流变。
公私之争的火种,已然彻底点燃;家天下取代公天下的大势,已然悄然启程。
涿鹿深宫,轩辕黄帝依旧闭目静养,寂然无声。
他早已洞悉万古大势,知晓外力之劫落幕,内患之劫必生;知晓公天下极致鼎盛之后,必有社稷更迭、人心博弈、文明淬炼。
人族能扛住诸天碾压、天道收割、仙圣制衡,便必然能扛住人心私欲、内部纷争、社稷变局。
天道能困人族一时,困不了人族万代;外力能阻文明一程,阻不了文明永续。
所谓大道圆满,从不是一成不变的极致完美,而是历经兴衰起落、公私博弈、劫难洗礼之后的恒久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