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皋陶垂暮之年,终究没能熬过岁月侵蚀,身归人道山川。
这位辅佐尧舜二帝、奠定人间土木水利基业、守护公天下盛世半生的人族贤良,临终之前,留下一纸遗疏,不求功名、不求追封,唯求一事:举荐其子伯益承袭司空之位,继守百业土木、山川治理之职。
遗疏送入人皇大殿,朝野哗然,人心动荡。
皋陶一生大公无私、功盖九州,是人族公天下道统的标杆人物,是万民敬仰、百官信服的正道先贤。连这般恪守公道、坚守本心的圣贤,临终都难逃血脉执念、世袭私心,足以撼动整个朝堂的道心根基。
昔日百官藏于心底、不敢显露的私念,此刻尽数浮出水面,再无半分遮掩。
朝堂之上,瞬间分化为两派,泾渭分明、针锋相对。
一派为守旧公道之臣,多为年迈老臣、亲历抗天岁月的先贤遗臣。他们死守尧舜礼法、秉持公天下正统,力谏舜帝驳回遗疏、杜绝世袭、坚守选贤任能的铁律。他们声嘶力竭,言司空之位乃天下公器,非一人一族之私产,一旦开世袭之先河,公天下千年基业必将崩塌,家天下私权必将席卷九州,人族人道正统再无存续可能。
另一派为新锐权贵之臣,多为盛世成长、未历苦难的新生代官员。他们久居高位、安享权柄,早已厌倦了朝堂权柄流转、贤才更迭的公制,心底早已渴求血脉永续、家族长存。他们纷纷进言,力挺伯益袭位,称伯益天资卓绝、尽得父学、功绩卓著,足以承袭父职,并非徇私,实为举贤。
两派朝臣当庭辩驳、针锋相对,昔日和睦共治、大公无私的朝堂,第一次爆发了剧烈的政见冲突、道心对立。
朝堂分裂,公道撕裂。
舜帝端坐人皇御座,默然俯瞰满朝文武纷争,神色平静,无怒无悲。
他早已预见此局,知晓皋陶临终遗念,知晓朝堂人心流变,知晓公私之争终有决裂之日。
世人皆道,尧舜盛世,仁德无边、礼法完备,可人人皆忽略了一个根本:公天下的存续,需要万众共苦、同心守道;一旦万众安乐、人心各异,公道便再无强制之力。
昔日人族弱小,公道是族群存续的唯一生路;如今人族鼎盛,私念是权贵豪强的最优选择。大势轮转,人心迁徙,非一人之力、一朝之令可以逆转。
良久,朝堂纷争渐息,百官齐齐俯首,静待人皇定夺。
舜帝声音沉稳,响彻整座人皇大殿,穿透殿宇,落照九州:“皋陶公一生为公,功在社稷、利在万民,德望昭昭,无人可及。伯益贤能,通晓百事、熟稔治世,确有承职之才。”
此言一出,挺世袭一派朝臣尽皆喜色,守公道一派重臣尽数黯然。
可下一刻,舜帝话锋一转,字字沉重,落地有声:“天下公器,终归万民。先贤可举贤,不可传家;权柄可更迭,不可世袭。司空之位,依旧公选,不循血脉,不随私念。皋陶公遗念,朕知、朕感、朕悯,然社稷公道,不可破、不可乱、不可私。”
最终,舜帝驳回世袭之请,依旧恪守公天下选贤任能的正统。
朝堂守旧之臣稍稍心安,以为人皇圣明,可挽公道颓势、镇住私道乱象。
可唯有舜帝自己知晓,此番驳回,看似守住了礼法条文,实则已然守不住人心大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