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弱之势,从一开始,便彻底失衡。
雍州战前,有朝堂使者奔赴西陲,面见姒文命,苦口劝谏,望其归还私田、废除割据、俯首认罪、重归公统,保全部族基业、免却九州战火。
姒文命立于雍州城头,身披甲胄、手握长剑,俯瞰城下朝堂使者,眸光桀骜、野心毕露,朗声回话,言语震彻四野:
“昔日人族弱小,故而万众为公、抱团求生,公天下乃是弱势存续之道!如今人族鼎盛、人道自主、万古无忧,何须再守迂腐大同?”
“天下为公,可权贵辛劳治世,为何不能世袭基业?万民平等,可豪强浴血守土,为何不能坐拥沃土?天道不控人族、仙圣不掌凡尘,人间权柄、山河基业,本就是能者居之、强者得之!”
“舜帝守旧迂腐,拘于古礼、困于大同,以一己仁德束缚天下英豪,以陈旧公制禁锢万民前路。此等盛世,早已老朽不堪!今日我姒氏割据雍州,非为叛乱,实为革新世道、开万世家天下之基业!”
一番话,字字诛心,句句颠覆万古公道。
它道出了所有豪强权贵的心声,撕开了公天下最后的道德伪装,将人心深处的私欲、世道更迭的大势,赤裸裸展露在九州万民面前。
使者瞠目结舌,无言以对,只能黯然东归,将原话传回帝都。
舜帝听闻此言,久久沉默,终是缓缓叹息:“世道变矣,人心变矣,公道再无立足之地。”
既无回转余地,唯有兵戈定是非、血战判兴衰。
秋日霜降,九州第一场人族内战,于雍州渭水之畔正式爆发。
朝堂王师衣甲整齐、恪守礼法,依旧秉持着上古公战之风,不扰百姓、不掠乡土、不伤无辜,只求平定叛乱、重整社稷。可这般恪守道义的兵戈,在私欲滔天的乱世之中,显得格外迂腐、格外弱势。
姒氏私兵毫无顾忌,战法凌厉、杀伐果断,不惧天道因果、不顾苍生道义,只求胜战、只求割据、只求基业。两军对垒,公师守礼,私兵无忌,胜负从一开始便已注定。
渭水一战,王师溃败。
数万朝堂精锐,折损过半,余部节节败退,东撤百里,彻底丧失西部乱的战力。雍州全境,彻底稳固,姒氏割据之势,再无撼动可能。
此战结果,震惊九州,彻底击碎了人皇朝堂最后的威严。
原来仁德不足以平乱,礼法不足以安世,公权不足以制衡私势。
原来坚守公道者,会兵败身死、节节败退;割据私立者,可雄霸一方、安稳存续。
天下观望的部族豪强,彻底放下了最后的顾忌。
既然兵戈无罪、割据无罚、叛乱无诛,那便顺势而起,瓜分九州、自立基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