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散了,社稷根基,彻底崩了。
舜帝端坐人皇御座,眸光望着西陲雍州的方向,面色平静无波,眼底却掠过无尽沧桑。
他等这一日,等了三十年。
他自登基以来,以德化人、以礼安世、以仁维稳,苦苦维系着尧舜盛世的最后余晖,妄图以人心感化私欲、以礼法约束割据、以仁德挽回颓势。可三十年兢兢业业、三十年苦心孤诣,终究抵不过大道轮转、人心变迁。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仁可安世,亦可误世。
他一生不用铁血、不施重典、不兴刀兵,只为守护公天下的仁德正统,保全人族挣脱天道后的纯粹道统。可到头来,这份极致的仁德,却成了私欲滋生的温床、豪强割据的底气、社稷崩塌的推手。
“朕守礼三十年,护公三十载,妄图以人心渡人心,以大道正世道。”
舜帝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响彻空荡的大殿,“如今方知,无威之德,是软弱;无刑之礼,是虚文;无兵之公,是空谈。”
一语落地,满朝文武尽数俯首,无人敢言。
三十年太平盛世,养出了一群贪恋私权、畏惧纷争的权贵,无人再记得先祖浴血抗天的血性,无人再坚守天下为公的大道。人人安于私利、囿于家族、困于割据,早已将苍生社稷、九州一统抛诸脑后。
三日后,舜帝降下人皇第一道铁血敕令,也是他一生唯一一道杀伐诏令。
“姒氏裂土叛公,割据雍州,悖逆尧舜礼法,祸乱九州社稷。即日起,罢黜姒氏一切官职、部族正统,召天下诸侯、四方部族、朝堂王师,共讨西陲,再定九州!”
诏令传布九州,天下哗然。
这是人道闭环、人族自主万古以来,人皇第一次起兵戈、兴征伐、讨内乱。
自尧帝定盛世、舜帝开大同,人间万年无刀兵、九州无征伐。人族所有的血气、所有的兵甲、所有的战力,昔日尽数用于对抗天灾、抵御凶兽、抗衡天道、反抗仙圣,从未有一日,将刀锋对准同族苍生。
可今日,天道已退、仙圣已隐、外患已绝,人族的刀锋,第一次转向了自己人。
人族内劫,公私血战,正式拉开帷幕。
诏令虽下,响应者却寥寥无几。
九州数百部族,多半已然割据自立、私蓄势力,人人唇亡齿寒,畏惧人皇平乱之后,顺势收回地方私权、废除世袭割据,故而尽数作壁上观、拒不出兵。冀州姜氏、梁州姬氏、豫州嬴氏三大顶尖部族,更是直接封闭边境、收拢兵甲,摆明了中立观望、割据自保的姿态。
唯有少数坚守公心、无世袭根基、无割据私利的中小部族,以及朝堂直属王师,奉旨集结,整兵西向,讨伐雍州姒氏。
王师兵力微薄、士气低迷,反观姒氏,坐拥雍州千里沃土,数十年蓄养私兵、操练甲士,收拢西陲流民、整合部族战力,兵甲精良、粮草充盈、士气高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