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族权贵皆笃定,手握重兵、盘踞要地,便可掌控天下大势。他们历经数代经营,私兵精锐、粮草充足、地势险要,反观大禹,无嫡系兵马、无部族依仗、无封地根基,手中唯有一纸禅让诏书与千万流民民心,在铁甲兵戈面前,不过是虚无缥缈的空谈。
可他们终究低估了民心的重量,更低估了人道觉醒的力量。
自古兵戈可压身,却不可压心;权柄可割据,却不可逆势。
当世族联军步步逼近王城,妄图以武力威压天下之时,九州大地,千万苍生,尽数起身响应。
四方郡县,归乡的流民、耕田的百姓、山野的布衣、市井的平民,听闻世族起兵作乱、妄图复辟旧序、重固尊卑私权,人人愤慨、个个奋起。
他们亲身经历过水劫绝境,亲眼见证过世族的冷漠自私,亲身感受过大禹的无私大德。是大禹踏遍山河、疏通九河,给了他们重生之机;是大禹不谋私利、心怀天下,还给了苍生生存之望。他们早已彻底挣脱天命桎梏、打破血脉迷信,心中唯有公道、唯念贤德、唯信人定胜天。
如今世族妄图倒行逆施,重将万民踩入卑贱尘埃,重锁人道生机,亿万苍生岂能容忍?
无需官府征召,无需朝堂调令,九州百姓自发聚义、自发集结。
田间农夫放下犁耙,手持木锄扁担;市井商户关上店门,扛起刀斧木棍;山野猎户走出山林,携来弓箭长矛;曾经流离失所的灾民,两两结伴、户户相随,从九州四面八方,朝着人皇王城汇聚而来。
没有精锐甲胄,没有制式兵器,没有严明军阵,却有最纯粹的民心、最坚定的道义、最磅礴的护世之心。
短短一日之间,王城之外,聚起数百万布衣义民。人山人海,连绵千里,遮蔽郊野,声势浩荡,远超世族联军的数十万兵马。人人目光坚定,神色凛然,誓死守护新政、守护公道、守护大禹、守护来之不易的人道新生。
世族联军行至半路,所见之景,令全军将士骇然失色。
原本依附世族的郡县村落,尽数紧闭城门、断绝关联;原本臣服权贵的百姓,尽数手持农具兵器、列阵阻拦;原本属于世族掌控的粮道、要道,尽数被布衣义民封锁截断。
崇伯立于高台,望着漫山遍野的布衣义民,望着无数双决绝坚定的眼眸,面色骤然惨白,心底第一次生出彻骨的惶恐。
他执掌权柄数十年,熟读史书、深谙权谋,掌控兵马、割据一方,向来以为兵权即王道、势力即正统,却从未见过如此景象——无官爵号召、无强权逼迫、无利益诱惑,亿万苍生,自发一心、众志成城,只为守护一份公道、一份正义。
这不是一场朝堂权争,这是一场民心与私权的对决;这不是一次秩序更迭,这是一场人道新生与旧弊沉沦的宿命之战。
“为何……”崇伯喃喃自语,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庶民卑微、天性愚钝,向来顺天从贵、盲从世族,今日为何敢逆血脉天命,抗我等权贵?”
他至死都难以明白,血脉尊卑、世袭天命,从来不是万古天理,只是权贵编织的虚妄枷锁。枷锁未碎之时,万民麻木顺从、被动臣服;一旦历经劫难、看清真相、打碎虚妄,民心觉醒,便再无桎梏可困、无强权可压。
世间最坚不可摧的从非铁甲兵戈,而是民心所向;世间最无可抵挡的从非权势霸权,而是大势所趋。
大禹立身王城城楼,俯瞰下方无边无际的布衣义民,心中激荡万千。
他本是山野布衣,出身微尘,从未想过高居至尊、执掌天下。一路走来,治水不是为功名,夺权不是为私荣,所求唯有九州安定、苍生平等、人道长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