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禹圣德盖世,所以执掌九州。可圣德,不等于血脉可以继承。今日若是我们认输,公天下就此断绝。往后,无论王族子弟贤愚,都能凭借血脉坐拥九州权柄。私欲会慢慢侵蚀朝堂,权贵会层层压榨百姓。人道自主,是人族无数先祖浴血换来,绝不能变成一家一姓的私权!”
“我们起兵,不是叛乱!我们是守护人族万古公道!交战之时,不可主动残害平民。大夏将士之中,很多人也只是遵奉王令,心中未必认同世袭。战场上,若是对方放下兵器,不可赶尽杀绝。我们争的是大道,不是仇恨。”
“甘原大地,便是我们守护公心的战场。愿诸位,守住上古道统,为人族留住天下为公的火种!”
各部士卒齐声呐喊,声震原野。
“守公心!复古礼!”
两道截然不同的呐喊,隔着数十里原野遥遥呼应。同一片九州大地,同一脉人族血脉,怀揣着两种都为人族前途考量的大道,即将在甘原之上碰撞厮杀。
数日之后,大夏王师抵达甘原东侧。
放眼望去,平坦辽阔的甘原,绿草茫茫,东西两端,两大军阵遥遥对峙。
东方,大夏王师阵列整齐,以青铜兵器为主,军阵层层排布,号令统一,进退有序,是整合九州资源打造出来的正规王师。
西方,有扈氏联军部族众多,阵列相对松散,兵器混杂青铜与石制,各部自成一队,可所有人眼神坚定,心中怀揣守护公天下的信念。
两军对峙,战鼓暂时停歇。原野之上,一片诡异的寂静,只有风吹野草沙沙作响。
姒启立于阵前战车之上,望向对面有扈氏联军阵营。隔着遥遥距离,他看见有扈氏首领站在最前方的土台之上。
姒启没有立刻下令冲锋,命使者乘车前往对方阵前,送上最后一封书信。
使者驱车来到有扈氏阵前,高举竹简:“大王有书,赠予有扈氏首领!道争不必一定要流血,首领可再细读!”
有扈氏首领接过竹简,当场展开阅读。竹简之上,姒启的文字平静坦诚,没有斥责对方为叛贼,没有威逼恐吓。
文字之中,姒启再次陈述了自己的想法:上古公天下,生于乱世;如今九州一统,需要稳固王权传承。他承认有扈氏守护公心的大义,承诺若是对方愿意罢兵归附,大夏不会屠戮部族,不会废除部族封地,依旧尊重各部习俗,只是需要遵从大夏王权法度。同时立下誓言,大夏王族世代必须以万民为重,若是后世君王暴虐无道,各族与朝臣有权劝谏、制衡。
读完竹简,有扈氏首领轻轻叹息,将竹简交还使者。
“烦请回禀姒启。姒启所见,百年社稷安定;我等所见,万古人心流变。今日开世袭之例,纵然当下立下重重约束,可岁月漫长,约束终究会慢慢松动。权力一旦归于血脉,私欲滋长乃是大势。今日的制衡,到了千百年后,未必还有人记得。”
“公天下的道,一旦断裂,再想拾起,难如登天。我等不能赌人族未来,不能赌后世王族代代贤良。大道分歧,言语至此,再无调和余地。甘原之上,唯有一战,由人心胜负,抉择人道前路。”
使者无奈,只能转身返回大夏阵中,回禀姒启。
姒启听完回报,缓缓闭上双眼,片刻之后睁开,眼底最后的劝和念想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