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建立官吏举荐考校之制。各州、各方国每年举荐贤才入阳城,由朝堂考核才德,量才授官。王族子弟同样需要考核,无德无才者不得任官。贪腐盘剥百姓者,重罪论处。
四、统一九州度量,规范田亩赋税。减轻底层民众负担,禁止贵族、方国随意侵占平民田地,随意征发民力。
五、设立王室学宫,广收各族子弟入学。学宫之中,不仅讲授大夏新礼法,同样收藏尧舜、大禹时代的典籍,讲习上古公天下之道。允许学子研读古理,辨析古今治道,不可禁绝古学。
这五条政令一出,殿内新旧两派大臣,都陷入长久的思索。
新锐大臣欣喜,世袭王权稳固,九州法度一统,大夏王朝有了长久延续的根基。
守旧老臣心中稍稍宽慰。虽然共主禅让不复存在,但公心没有被彻底抛弃,选贤举能依旧是朝堂用人准则,上古大道还能在学宫之中流传。公天下虽然逝去,可公心并未被大夏彻底抹杀。
有老臣起身叩首:“大王能守住选贤之规,留存上古典籍,保留公心教化,是万民之幸。只是臣还有一忧。今日大王心智清明,能够克制王族私欲。可岁月漫长,后世子孙生于深宫,长于富贵,不见民间疾苦。一旦继位的王者背弃今日定下的规矩,独揽权柄,纵容亲贵盘剥万民,那时,又有何人能够制衡?”
这一问,直击要害。
大殿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看向王座之上的姒启。
姒启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这便是家天下最大的隐患,启心中清楚。”
“古之禅让,以更换共主来防止王者腐化。如今世袭已定,这条路已经断绝。制衡之法,分为三层。其一,朝堂贤臣,可直言进谏,劝谏王者过失。其二,方国部族,若君王暴虐无道,残害万民,天下方国可以联名上书,兴义兵匡扶社稷。其三,人道教化不灭,学宫世代讲习公义之道,万民心中永远存着是非标尺。”
“可我也明白,这三层制衡,都并非万无一失。时移世易,人心变迁,后世会不会出现昏暴之君,破坏法度,无人可以预知。我所能做的,是立下规制,留下典籍,明确底线。至于千秋之后如何,不在我一人掌控之中。人道演化,本就不是一代人能够定死全部前路。大禹当年放手观世,便是这个道理。”
“我们这一代人,只能做好当下。”
朝堂议事持续数日,大夏各项制度逐步完善,政令由阳城发往九州各方国。
四方部族陆续遣使入阳城朝拜,献上贡品,接受大夏册封。九州大地,渐渐归于平静。战火熄灭,农人重返田亩,工匠重操旧业,市井恢复往日烟火。
只是那股潜藏在人心深处的道争余烬,并没有彻底熄灭。
有扈氏退回本土之后,不再兴兵对抗大夏。部族之内,依旧修建上古祭坛,讲习尧舜禅让旧典。部族长老时常对着年轻族人讲述上古公天下的故事,告诉后辈,曾经人族的共主,凭贤德而立,不以血脉相传。他们承认大夏王权,遵守大夏法度,却依旧把天下为公当作至高理想,代代口耳相传。
这件事很快上报到阳城,不少大臣上书,请旨责令有扈氏停止讲习古礼,认为长久传播禅让之道,会蛊惑人心,埋下日后叛乱的祸根。
姒启看完奏报,随手放在一旁,并未批准。
“不必禁止。大道本就可以辨析。只要他们不举兵作乱,研习古理,有何不可?后世之人,自会分辨古今利弊。强行禁书禁言,只能掩盖人心,不能根除想法。”
消息传回有扈氏,部族长老长叹一声:“姒启胸襟,确实难得。可道统的分歧,终究留在了人族血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