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康登大夏王位,掌九鼎,接受百官、方国朝拜。
初登王位的头两年,太康当真恪守父王遗训。
每日按时上朝,阅览九州简牍,听朝臣奏报农事、水患、方国动静。王族子弟严加管束,不随意征发民力。遇到灾年,他也能听从大臣建议,开仓放粮,安抚流民。朝堂之上,举荐贤才的制度照常运转,没有因为新王继位而中断。
朝野上下,不少大臣暗自松了口气。他们看见太康守礼勤政,都以为当年的担忧,只是多虑。
太康自己也一度以为,他能兼顾君王职责与心中喜好。
政务之余,偶尔出城小猎一两日,当作松弛心神。他自忖,只要不误国事,偶尔驰射,并无大碍。
辅政大臣们也不好强行禁绝君王游猎,只反复劝诫,不可走远、不可久留、不可惊扰乡野百姓。
只是人心如堤坝,一旦松一道小口,便会慢慢溃开。
起初是一两日,后来慢慢延长到三日、五日。
起初只在王城近郊,后来渐渐往远方大泽深入。随行的亲卫队伍,一年比一年浩大。
良马、劲弓、猎犬,不断从各方国送入王宫。太康痴迷于追逐野兽的快意,在旷野之上策马奔腾之时,没有案牍,没有朝臣劝谏,没有繁杂的九州事务。那一刻,他只觉得自己不再是背负万民的大夏王,只是一个自由驰骋的猎手。
渐渐的,他开始厌烦朝堂的繁琐。
早朝时常迟到,有时干脆托辞身体不适,免了朝会。各州、方国送来的简牍,堆积在王宫偏殿,久久不拆阅。辅政大臣数次入宫强谏,太康当面应承,转头依旧寻机出城。
“先王当年也会休憩,为何唯独孤不可?”太康偶尔会如此反问进谏的臣子,“大夏法度完备,有诸位爱卿主持政务,何需孤日日困在殿中?”
大臣心中凄然。姒启当年所谓休憩,是巡行九州体察民情,不是驰猎于荒野,置国事于不顾。
王族亲贵,也嗅出风向。
见君王无心管束,不少王族子弟开始侵占民田,向方国索要额外贡品,随意征调乡野百姓供给他们的车马、肉食。地方官吏想要制止,却碍于王族身份,投鼠忌器。
朝堂之内,分化成两派。
一派是恪守姒启旧制的老臣,屡屡上书,痛陈君王耽于游猎的危害,请求严控游猎,约束王族;另一派则是趋炎附势的新贵,刻意顺着太康心意,进献良马猎犬,粉饰太平,报喜不报忧,刻意隐瞒地方上王族扰民、侵占田地的乱象。
朝堂谏言,越来越难送入太康眼前。那些逆耳的奏疏,常常被近臣扣下,不呈递君王。
仲康看在眼里,心中忧虑,数次私下规劝长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