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色一沉,掷下酒樽,冷声道:“休得妄言惑众!浞若有异心,手握权柄数年,何须等到今日?何须事事尊我、礼我、奉我?”
“尔等心怀私怨、猜忌忠良,再敢妄议朝政、诋毁重臣,休怪我不念旧功、严惩不贷!”
君王震怒,三老再不敢谏,唯有伏地长叹,血泪落雪,凄然退去。
他们出宫之后,相视无言,满心绝望。
雄主心蔽,大势已去。
当夜,三老自知大祸临头、无力回天,为保家族族人不被株连,纷纷闭门自缢。昔日追随羿平定内乱、安定九州的开国老将,尽数含恨而终。
次日,朝堂上奏。
寒浞手持奏报,神色悲悯,当庭叹息:“三老功高自负、心怀怨怼、妄议朝政、郁结而终,可悲可叹。念其昔日有功于社稷,厚葬抚恤,保全家族。”
一番定论,轻轻盖过三人死谏殉国的真相,只落得个怨怼而终的负面名声。
羿听闻,唯有惋惜,不曾有半分疑心。
自此,朝堂之上,再无一人敢谏言寒浞之过,再无一人敢点破权臣擅权的危局。所有异己、所有旧勋、所有忠直之臣,清扫一空。
王城内外,彻底成为寒浞的一言堂。
寒浞知时机已然彻底成熟。
朝野无异议,军中无旧部,四方无动荡,王族无余脉,万民无异议。阻碍他登顶权峰的所有力量,尽数湮灭。
如今的羿,空有摄政之名,无半分实权、无半分心腹、无半分羽翼,只是深宫之中一个被供养起来的虚名象征。
除了一身昔日功业、一缕残存名分,再无可以制衡寒浞的筹码。
隆冬腊月,岁末将至,王城举行岁末大祀,祭祀天地宗庙,答谢九州太平。
依大夏礼制,主祭之人必是摄政羿。
祭典当日,天寒地冻,天色阴沉。王宫宗庙之前,百官列队、甲士肃立、礼乐森严,四方方国使者齐聚观礼,场面庄严肃穆。
羿身着祭祀华服,步履从容,登坛主祭。数年未曾亲理大典,他立于高台之上,看着下方跪拜的万千臣属、林立甲兵、四方使节,心中忽然生出一丝久违的恍惚。
这整座王城、整片九州,皆是他半生拼搏、一手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