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收寒,冻土消融,阳城内外草木抽芽。新一轮春色铺满九州大地,山河依旧,日月如故,可执掌天地社稷的人,已然彻底更迭。
大羿薨逝的哀礼,持续整整一月。
寒浞恪守人臣之礼,全程素服辍朝,率百官跪拜哭灵,亲自主持葬仪,以帝王规格将大羿葬于阳城北郊高山之巅。陵寝依山望河,规制恢弘,碑石刻字,尽颂其定乱安邦、再造九州的盖世功德。
举国哀悼,四方致祭,万民感念旧主恩德,纷纷焚香遥拜。一时间,大羿的声望抵达极致,世人皆叹一代雄主落幕,惋惜不已。
无人质疑死因,无人深究深宫秘事。
寒浞用一场极尽盛大、极尽真诚的葬礼,彻底封住了天下悠悠众口。他保留了大羿的万世英名,便是保全了自己夺权的正统根基——他是继功臣之后、承接太平基业的继承者,绝非弑主篡权的乱臣贼子。
哀礼落幕,朝野局势彻底平稳。
朝堂百官、四方方国、军中将士、州县官吏,尽数臣服。数年布局、层层蚕食、悄无声息的权柄挪移,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尘埃落定。
时机已然熟透,再无半分阻滞。
春日朝会,天朗气清,大殿肃穆。
寒浞褪去素服,重着鎏金朝冠、玄色锦袍,立于大殿正中。数年谦卑躬身、屈居人下,今日身姿挺拔、气度凛然,眉眼间再无半分恭谨隐忍,唯有主宰天下的沉凝威严。
心腹百官、四方牧守、军中将领,早已提前议定章程,齐齐出列,跪拜于丹陛之下。
“旧主薨逝,社稷无主,九州不可一日虚悬大统!大人功德巍巍,勤政安民、肃整朝纲、平定乱象、稳固四海,数年之间,天下太平、万民安居!请大人顺天应人,登临大位,建制称王,以安社稷、以抚万姓!”
整齐的劝进之声,铿锵有力,响彻整座王宫大殿,层层回荡,震彻王城内外。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全员同心的劝进。
不同于当年百官劝进大羿时的半心半意、心存旧主,今日满朝文武,皆是寒浞一手培植、一手提拔,身家荣辱全系于新主一身,人人真心拥戴、人人盼其登基。
寒浞立于高台,俯瞰阶下群臣,目光扫过每一张俯首恭敬的面容,心底澄澈通透。
他知晓,自己与大羿、与姒氏诸王,从根上便截然不同。
太康承世袭之位,生来便有王权,故而轻浮怠政、不知珍惜;大羿乘乱世之机,夺权于王族内乱,心存顾忌、半生拘谨,晚年功成自满、疏于自律。
而他的王权,从无半点天赐、无半分承袭,是从微末底层一步步隐忍、一步步算计、一步步杀伐、一步步铺垫,亲手夺来、亲手筑牢。
来之不易,故而倍加珍惜;步步浴血,故而极致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