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浞在位二十年,始终刻意不立储君。
他半生精通权术、深谙制衡之道,知晓储位一定,便会出现臣子依附、党派抱团、权力倾斜,最终引发朝野动荡、骨肉相残。故而他刻意让二子势力均衡、相互制衡,一文一武分掌天下权柄,彼此牵制、谁也无法独大,最终权柄尽数归集于君王一人,稳固自身统治。
壮年之时,他心智清明、威慑朝野,足以稳稳压住二子、制衡两派势力,让兄弟二人不敢妄动、只能安分守己、各安其职。
可暮年弛政、精力衰退、威慑渐弱,这套精妙的制衡之术,瞬间沦为滔天隐患。
君王无力控局,平衡瞬间崩塌。
朝野渐渐分裂为两大派系,泾渭分明、水火不容。
军方武将、戍边将领、军功新贵,尽数依附长子寒浇,推崇勇武定邦、铁血治军,主张强兵压境、震慑四方、以武固权;朝堂文臣、州县官吏、内政亲信,尽数依附次子寒豷,推崇文治安世、权谋驭下,主张整顿吏治、收拢人心、以政固基。
两派势力,明面上各司其职、共辅王室,暗地里相互猜忌、相互倾轧、相互拆台、争夺权位。
军方嫌弃文臣迂腐软弱、结党营私、奢靡误国;文臣鄙夷武将粗鄙嗜杀、穷兵黩武、扰民耗财。朝堂之上,每每议事必生争执,军务与民政相互掣肘,政令推行愈发滞涩,昔日清明肃正的朝堂,渐渐变得浑浊纷乱、派系林立。
最初的争端,尚在规矩之内,只是朝堂辩论、政见分歧、人事博弈。
可随着寒浞愈发怠政、疏于理事,无法再居中调停、强势压制,两派争斗愈发肆无忌惮、愈演愈烈。
寒浇依仗兵权在手、军功在身,性情愈发骄横跋扈,常常无视朝堂规制、逾越权限,擅自调动边军、处置边地官吏、裁决部族争端,不禀王命、独断专行。麾下将士日渐骄纵,在外欺压州县、劫掠商旅、凌辱官吏,屡犯民错,地方怨声载道。
寒豷则依托朝堂权柄、人脉广阔,暗中结党营私、培植私势、排除异己,但凡依附兄长、不附己身的官吏,皆被罗织微罪、贬黜外放、闲置打压。朝堂人事任免,不再论功行赏、唯才是举,尽数沦为派系争斗的工具,正直臣子动辄获罪,奸佞之徒攀附得势。
新朝二十年的清明吏治、严明军纪,短短数年,崩坏大半。
阳城之内,权贵奢靡成风;州县之间,官吏懈怠渎职;军旅之中,将士骄纵散漫。盛世皮囊之下,腐朽与纷乱已然悄然生根。
深宫之中,暮年的寒浞,并非全然不知朝野乱象。
偶尔听闻臣子上奏派系争斗、二子相争、吏治败坏、军民失和的消息,他也曾短暂警醒、心生厌弃,下诏训斥二子、严令朝野止争、整肃风气。
可岁月消磨,心志早已松弛。他早已没有壮年时雷霆肃杀、铁面无私的魄力,训斥流于表面、惩戒点到为止、整治半途而废。
一边是亲生骨肉、半生栽培的子嗣,一边是有功于朝、依附已久的臣子,他不忍心重罚、不忍心清算、不忍心彻底割裂派系。终究是溺爱姑息、优柔寡断,一次次错失止损之机,任由乱象蔓延、祸根壮大。
寒浞立于深宫高台,望着满城繁华烟火,偶尔会想起当年大羿暮年怠政、轻信于人、疏于制衡,最终权落人手、身死国虚的结局。
当年他冷眼旁观、洞悉一切,以为自己看透轮回、跳出宿命、可避前人覆辙。如今暮年回首,才知天道轮回从来不虚,无人可以超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