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载盛世基业,数十年苦心经营,终究毁于自己暮年的懈怠、毁于子嗣的权欲、毁于家天下无可挣脱的轮回宿命。
他强撑病体、临朝理事,下发严诏,勒令二子即刻罢争、各归本位、协同赈灾、安抚地方,严令文武百官停止党争、各司其职、赈灾安民、戴罪立功。
可此时的他,早已威慑不在、权柄悬空。
壮年之时,他一言可定朝野、一纸诏令可镇四方;暮年弛政数年,人心早已疏离,党势早已固化,政令早已无人敬畏。
严诏下发,形同空文。
长子寒浇拒不退军。他手握边军重兵、掌控中原州县,已然尝到了干政夺权的甜头,断然不肯放弃来之不易的地方控制权。非但不退兵,反倒进一步收拢兵权、扩编军队,以剿流民、镇暴乱为名,大肆征召青壮、扩充势力,割据中原腹地,隐隐有割据自立之势。
次子寒豷不肯放权。他盘踞朝堂、手握人事财税大权,深知兄长兵权在手、野心滔天,一旦兄长独大,自己派系必将覆灭。故而他针锋相对,调动王城禁军、收拢朝堂势力,严控阳城内外、封锁政令讯息、截留各地兵权奏报,死死固守中枢,与兄长分庭抗礼。
兄弟二人,彻底撕破最后一层骨肉假面,再无半分手足情义,只剩不死不休的权柄之争。
朝野彻底割裂,天下一分为二。
东境、中原兵权尽归寒浇,阳城中枢、内政财税尽归寒豷。两派势力壁垒森严、互不统属、彼此敌视,政令不通、军令相悖、官民相扰,偌大寒朝,瞬间形同分裂。
秋深露重,战火终燃。
寒浇麾下边军常年戍边、久经战阵、战力彪悍,久居边地苦寒,早已厌守思功、渴望权位富贵。得主帅默许,边军将士愈发骄纵,在中原州县横行霸道、劫掠乡里、欺压官吏、肆意妄为。
而寒豷掌控的地方官吏,为自保、为派系,刻意刁难边军、截留粮草、隐匿物资、虚报军情,处处掣肘军方。
矛盾层层累积,终究彻底爆发。
中原陈地,边军索要粮草被官吏驳回,两军对峙、言语冲突,转瞬拔刀相向。刀兵一起,血光骤现,数十名士卒官吏喋血街头。
冲突消息传出,寒浇借机震怒,当众怒斥朝堂文臣祸军乱政、谋害边卒、祸乱社稷,当即下令麾下大军西进,以“清君侧、诛奸佞、肃朝堂、安天下”为名,挥师直指阳城。
铁甲森森、旌旗遍野,常年征战的边军主力尽数开拔,西进王城。兵锋所过之处,州县望风归附、官吏逃窜、无人可挡。
寒豷闻讯,不惊不惧,反倒早有预谋。
他端坐阳城大殿,从容调兵遣将,集结王城禁军、城内守备军、各地勤王守军,列阵城东,固守王城,抵御兄长大军。同时草拟檄文,布告天下,怒斥寒浇拥兵自重、目无君父、擅起刀兵、祸乱天下、残害万民,定为叛臣逆子。
骨肉相残,兵戎相见。
寒氏王朝立国二十二年,未有外敌入侵、未有四方叛乱,率先毁于自家骨肉厮杀、朝堂内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