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丰收之年,九州谷满仓廪、市井繁华、四方安宁、边境无扰。大夏盛世,再度降临,且较之太康初年、寒朝盛年,更为安稳、更为清明、更为民心所向。
秋日登高,仲康携诸子重臣,登临阳城高台,俯瞰万里锦绣山河。
秋风浩荡、云淡天高,山河辽阔、大地安宁。田野万顷金黄,村落炊烟连绵,商旅往来不绝,四方朝贡络绎。一派长治久安、海晏河清的千古盛景。
随行群臣尽数称颂:“我王贤明,再造盛世,终结乱世,福泽万民,大夏基业可传万世!”
百官称颂、诸侯恭贺、万民感念,声声皆是盛世赞歌。
唯有仲康,伫立高台、默然无言,眼底无半分喜悦,只剩沉沉苍凉与无尽忧患。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沉稳,响彻高台之上:
“世人皆言盛世可久、基业可传、万世永定,殊不知治乱循环,本是天道常理。”
“大禹治水,定天下、立公心,德泽万古;姒启开国,废公禅、立世袭,开家天下之始。自此之后,天下不再归于万民,而归一己一宗。私欲生、权争起、骨肉残、社稷倾,轮回之祸,代代不绝。”
“太康失国,失在嬉游怠政;大羿失权,失在功成自满;寒浞失德,失在权欲滔天;二子失天下,失在骨肉私争。人人皆知他人之过,人人重蹈前人之覆。”
“今日吾重整山河、再安社稷、复立正统,非破轮回,只是暂止乱世。吾在世一日,可慎权、自律、爱民、勤政,保天下一日太平。待吾归去,幼主临朝、盛世日久、人心渐怠、私欲复生,今日之盛世,明日必成明日之乱世。”
一番话,字字清醒、句句通透,击碎了满堂盛世幻梦。
群臣默然,无人应答。
人人贪恋盛世安稳,人人期盼基业永续,唯有这位历经半生沉浮、看透王朝宿命的年迈君王,看清了繁华之下的必然倾覆、太平背后的注定轮回。
盛极必衰、治极必乱、安极必危、满极必损。
家天下的棋局,从无永恒赢家;人间王朝的命运,从无永世太平。
高台风急,吹动王袍猎猎作响。仲康目光望向远方山河,回望数十年风云变幻,缓缓道尽万古真谛:
“公心不灭,则世道可安;私欲不除,则轮回不止。”
“天下之乱,始于私权;天下之治,终于公道。公道一日不立,轮回一日不息。”
言罢,他转身下台,不再多言。
余生数年,仲康依旧勤政如初、慎守基业、教化储君、规整法度、安抚四方。他倾尽余生之力,为姒相铺路、为大夏固基、为万世立戒,竭力延缓下一场乱世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