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登基三年,勤政不息、修身自省、轻徭薄赋、善待万民,自认从未有过半分失德、半分怠政,一心守好先王留下的太平基业。他始终以为,王道怀柔可化戾气、仁德施政可安四方,却从未想过,自己的宽容退让,最终换来的是裂土叛乱、烽火临门。
少年君王端坐龙床,眼底满是茫然与错愕。他熟读治乱典籍、深谙先祖覆亡之训,可纸上千秋道,不敌世间一寸险。未曾亲遇叛乱战火,便永远不懂乱世人心的贪婪诡诈、权欲的不死不休。
短暂慌乱过后,姒相强压心绪,收敛神色,临朝决断,首度显露君王杀伐之姿。
“寒氏余孽,负恩作乱、裂土叛朝、惊扰社稷,罪无可赦!传朕诏令,即刻集结中原禁军、北境守军,整肃甲兵、东征平叛!”
诏令一出,朝堂稍稍安定。百官俯首,谨遵王命,各司其职、筹备战事。
可真正的危机,从来不止一隅边患。
寒敖东境起兵、寒旗重立的消息,如同一颗火星,瞬间引燃了九州大地暗藏的所有隐患。蛰伏多年的暗流,尽数顺势涌动、齐齐爆发。
中原州县,散落各地的寒氏遗民、旧朝官吏、退伍老兵,听闻寒氏复起、东境大捷,瞬间活络起来。他们暗中串联、聚众结党,于乡野市井散播流言、煽动民心、裹挟流民。
“当年寒王勤政安民、平定乱世,姒氏窃取江山、坐享其成!”
“新主柔弱、朝政松弛、世族盘剥,大夏气数已尽,寒氏天命未绝!”
流言如风,转瞬传遍中原乡野。那些被世族兼并土地、被官吏层层盘剥、在盛世夹缝中艰难度日的底层百姓,本就心存怨怼,此刻被流言裹挟、被旧势煽动,纷纷动摇民心,对大夏正统生出疑虑、不再死心拥戴。
民心一旦松动,社稷根基便已然开裂。
紧随中原流言四起的,是四方部族的纷纷异动。
南方蛮族、西南方国,常年观望中原局势,向来是顺势臣服、逆势反叛。昔日畏惧仲康威德、义军铁血,故而俯首朝贡、不敢异动。如今见新主年少、朝堂慌乱、东境叛乱、中原动摇,立马褪去臣服之心,纷纷收紧朝贡、整军自守、观望战局,隐隐有割据自立、伺机作乱之势。
最让大夏朝堂心寒的,是西方有扈氏的彻底疏离与冷眼旁观。
当年仲康复国,有扈氏鼎力相助、传扬公道、稳固社稷,是大夏最坚实的道义屏障、西方壁垒。可自少首领继位,闭门自守、断绝文脉、疏离王室,早已不再参与中原治乱。
如今中原烽烟再起、寒氏复辟作乱、天下乱象重生,有扈氏坐拥西方精锐、手握公道文脉,却全程冷眼旁观、不发一兵、不发一言、不偏不助。既不响应寒氏叛旗,亦不辅佐大夏平乱,只是闭关锁境、严守国门,任由中原战火蔓延、王朝动荡。
公道沉默,道义失声,世间再无制衡私欲、平定乱象的力量,只剩权欲厮杀、王朝轮回的冷酷推演。
短短旬日之间,天下局势天翻地覆。
原本一统安定、四海归心的大夏,转瞬陷入东境叛乱、中原动摇、四方观望、西境自闭的四面危局。盛世皮囊彻底撕裂,内里腐朽松动、隐患丛生的乱象,赤裸裸暴露于天地之间。
阳城朝堂,彻底褪去往年清明祥和的气象,日日聚议、夜夜筹谋,文武争执不休、对策反复不定,人心惶惶、朝野动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