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境大败之后,不过月余光景,山河局势已然天翻地覆。寒敖率领叛军铁骑一路西进,如入无人之境,接连踏平中原数道防线,收复旧日寒朝故土,兵锋一路碾压,直至阳城近郊。
昔日绵延千里的大夏疆土,如今寸寸崩裂、节节失守。东境全境沦陷,中原腹地残破,四方方国尽数叛离,南北西三边关尽数自闭,偌大的九州一统王朝,最后只剩下王畿百里之地,孤零零伫立在漫天风雪之中。
阳城,成了大夏最后的孤城。
残阳西垂,血色余晖洒落在巍峨的王城城墙之上。青砖斑驳、箭垛萧瑟,历经数十年风雨、数度王朝更迭的古都,再度被战火笼罩、被绝境裹挟。
城外,黑旗遍野、铁骑环伺。寒敖十万大军层层列阵,将整座阳城围得水泄不通。连营百里、帐幕连绵,铁甲森森、杀气冲天,凛冽的军势死死锁死王城所有出入口,飞鸟难越、蝼蚁难遁。
寒敖立马阵前,身披黑甲、腰悬弯刀,望着近在咫尺的大夏王城,眼底满是冷冽与复仇的狂意。他半生蛰伏、数年蓄力,目睹寒氏覆灭、主上惨死、旧朝崩塌,隐忍多年,只为今日兵临城下、踏平姒氏、复立寒朝。
城内战鼓沉寂、城门紧闭,再无往日王师浩荡、礼乐铿锵的盛景,只剩满城肃穆、满城死寂、满城绝望。
姒相退守孤城已有半月。
东征精锐尽丧,四方援军断绝,边疆尽数叛离,朝堂分崩离析。如今王城之内,仅剩残存禁军、老弱士卒、临时征召的青壮百姓,合计不足三万人。其中半数皆是未经战阵的市井平民、王室仆役、老弱残兵,甲胄不全、兵刃简陋、粮草匮乏、军心涣散。
城外是百战悍勇、势如破竹的十万叛军,城内是羸弱残破、人心惶惶的残师。强弱悬殊,天差地别,胜负之势,早已一目了然。
风雪磨蚀了他年少稚嫩的面容,战火淬炼出他绝境担当的风骨。可任凭他勤政不息、身先士卒、竭力死守,终究无力逆转早已注定的颓势。
大夏的气数,已然耗尽;姒氏的国运,已然枯竭。
王城大殿,早已不复往日庄严繁华。殿内烛火稀疏、寒意侵骨,百官站位零落、神色凄惶,昔日上朝满堂肃静、论政井然的景象,彻底消散无踪。
残存的文武大臣,或白发苍苍、垂垂老矣,或面色惨白、心神俱裂,皆是历经乱世浮沉、见证王朝更迭之人,此刻望着孤坐龙椅的少年君王,眼底只剩无尽悲凉与无力。
连日来,城中粮草日渐枯竭,军民衣食难继、饥寒交迫;伤兵日日增多、无药可医、哀嚎满城;城外叛军日日叫阵、夜夜袭扰,军心民心濒临崩塌。
绝境之中,朝堂人心彻底分化。
一部分老臣忠士,感念仲康厚德、感念姒氏正统,决意死守孤城、以身殉国,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誓与社稷共存亡;一部分新晋官吏、世家权贵,早已心生异心、暗寻退路,暗中勾结城外叛军、私传城中消息,只求城破之后保全身家、苟活性命;更有怯懦之辈,日日哭谏君王、恳请开城投降,以一城百姓之安,换君王苟全、宗族无恙。
朝堂之内,主战、主降、主和三派争执不休、人心撕裂,本就残破的孤城局势,愈发雪上加霜。
这一日,寒风穿殿,帘幕翻飞,又一批乞降大臣伏地叩首、声泪俱下。
“我王!大势已去、天命难违!孤城无援、粮草将尽、士卒疲敝、民心涣散,再守不过旬日,城破国亡、满城屠戮、玉石俱焚!不如开城纳降、归顺寒氏,可保王族不灭、万民免死、王城不毁!此乃保全大局、顺应天命之举啊!”
乞降之声声声恳切、字字诛心,回荡空旷大殿,击溃无数人心中最后的坚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