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命下去,所有愿归隐旧臣,尽数保全宗族家业,终身免税免役,朝廷岁岁赐粮抚恤,任何人不得惊扰、不得欺凌。”
恩威并施,方为定世之基。
他严惩奸佞、清算内鬼,却善待忠良、宽宥旧臣;他倾覆旧朝、改朝换代,却不屠戮万民、荒废社稷。数十年乱世沉浮,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武力可以夺天下,却难以安天下;杀伐可以定一时,却难以稳万世。
处置完一众旧臣事宜,寒敖转身踏入荒废的王城大殿。
殿内烛火稀疏、寒意侵骨,遍地狼藉、案几倾覆,昔日百官朝贺、礼乐铿锵、论政井然的盛景彻底消散。龙椅空置高台,肃穆庄严,却再无端坐的君王,再无正统的传承,只剩无尽的空旷与悲凉。
寒敖缓步走上高台,立于龙椅之前。
他抬手抚过冰凉的龙椅扶手,指尖触碰到百年岁月打磨的纹路,触碰到残存的王朝余温。这座王座,曾坐过大夏开国的雄主,坐过中兴复辟的贤君,坐过勤政殉国的少年帝王,承载了姒氏数百年的兴衰荣辱,见证了九州无数次的治乱轮回。
如今,江山易主,王座悬空,静待新的主人,开启新的朝代。
身后一众亲信将领、谋臣尽数入殿,整齐跪伏于地,声震殿宇,恳切劝谏:“主帅扫平逆贼、光复旧土、安定王城,功盖九州、德济万民!如今大夏覆灭、天下无主、乱世待平,请主帅登临大宝、即皇帝位,承天命、开新祚、安四海、定乾坤!”
一声声劝进,恳切赤诚、掷地有声,回荡在空旷大殿之中。
寒敖伫立高台,背影挺拔如松,目光穿透殿门,望向城外苍茫风雪、破碎山河,久久未语。
他筹谋数十年、征战数载,九死一生、历尽磨难,所求的从来不是一座龙椅、一身帝袍、一世皇权。年少复仇,只为洗刷寒氏冤屈;中年起兵,只为终结乱世战火;如今功成,只求一统九州、安定万民、终止这无尽的治乱轮回。
可乱世未平,四方未定,苍生未安,他若退让,天下必再陷分裂、再起战火。
良久,他缓缓转身,俯瞰阶下群臣,声音沉凝厚重,落定乾坤:“乱世浮沉百年,九州生灵涂炭,山河破碎、社稷崩离,百姓流离、永无宁日。”
“姒氏德衰运尽,天命已终;寒氏旧祚当复,新朝当立。”
“今,本帅承天道、顺民心、应大势,定都阳城,复立寒朝,改元‘永宁’。取四海永宁、九州安定、永止战乱、永续太平之意。”
一语落,新朝既定,年号初立。
阶下群臣齐齐叩首,三呼万岁,声震天地,穿透风雪,响彻整座阳城,响彻残破的中原大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新朝开篇,万象初启,却无人敢言盛世将至。
寒敖并未即刻加冕登基,亦未大肆封赏、广修宫阙、铺张庆典。历经乱世,他深知天下积弊之深、苍生苦难之重,从无半分奢靡享乐之心,唯有安定天下之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