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狩御史展开帛书,逐条禀奏:“中原诸郡尽数归降,官吏开城迎诏,遵奉新朝政令,缴纳户籍田册,听命王城调遣。东境沦陷之地,战乱残破过甚,无有割据势力,郡县官吏自发收拢流民、固守属地,静待朝廷派驻官吏、安抚地方。”
“南北西三边关,此前自闭锁境、拒不臣夏,如今听闻王城易主、寒朝开国,虽解除关隘封禁、遣使入朝奉表,却未曾递交降书、未曾上缴兵权,依旧固守边关、私养士卒、自领属地事务,处于观望中立之态。”
“天下十二方国,其中六国遣使归降,愿奉寒朝正朔、岁岁纳贡、听命王城;其余六国,拥兵自重、闭关自守,拒收朝廷诏令,言辞模棱、态度暧昧,既不公然反寒,亦不俯首称臣,依旧割据一方、自治其地。”
短短数语,道尽九州乱象。
大殿之内,文武群臣神色各异,有人蹙眉忧虑,有人面色沉凝,有人暗自叹息。
大夏末年,王权孱弱、四方离心,方国割据、边关自立,早已成尾大不掉之势。昔日姒相坐拥正统之名、勤政爱民,尚且无法收拢四方、规整疆域,如今寒敖以篡逆之名立国、以武力夺天下,自然难以一朝收服各路藩镇诸侯。
观望,便是此刻四方最真实的心思。
他们既畏惧寒敖十万铁骑的兵锋,不敢公然起兵对抗、逆势反叛,又不甘心轻易臣服新朝、交出兵权、舍弃割据一方的霸主地位。故而索性中立观望,静待时局,看寒朝能否站稳脚跟、能否安定天下,再决定是俯首归降,还是起兵割据、分庭抗礼。
巡狩御史稍作停顿,语气愈发凝重,继续禀奏:“另有密报,西南蜀方、北疆燕方两大方国,暗中互通书信、私相往来,各自整肃兵马、囤积粮草、修缮关隘,看似安分守己,实则暗蓄力量、图谋未知。两地边关昼夜紧锁,严禁朝廷士卒、使臣入境巡查,隐隐有结盟自立、抗衡王城之势。”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愈发压抑。
蜀地天府之国,粮草丰足、地势险峻、易守难攻;北疆辽阔无垠,战马繁盛、士卒悍勇、兵甲充足。这两大方国,乃是十二方国中实力最强、底蕴最厚之地,若是暗中结盟、联手割据,势必成为寒朝一统九州的最大阻碍。
一名寒朝老将出列,声如洪钟,语气凛冽:“主上!四方藩镇心怀异心、观望割据,乃是乱世祸根、天下隐患!如今我军兵锋正盛、士气高昂,十万铁骑百战精锐,正好借机出兵,先平蜀燕、再定四方,以武力震慑天下,扫清割据势力,一统九州山河!”
一众武将纷纷附和,战意凛然。
“老将所言极是!兵贵神速,趁四方立足未稳、联盟未固,速速出兵征讨,可一举定乾坤!”
“乱世之中,唯强权可定天下!姑息观望之徒,必生后患!不如铁血平叛,杀尽异心,以绝后患!”
武将主战,意气风发,皆是沙场浴血之人,信奉兵锋定世、铁血安邦。
然而右侧文臣队列中,一名白发儒臣缓步出列,躬身拱手,语气温和却立场坚定:“主上,臣以为不可贸然动兵。”
此人乃是大夏旧朝太傅,归隐未成、感念新朝宽仁,故而留任朝堂,精通治世之道、深谙民生利弊。
他抬眸正视殿上,从容进谏:“如今新朝初立,根基未稳,阳城战火方息、民生疲敝,中原、东境千里疮痍、百废待兴。连年征战之后,天下苍生厌战至极,若此刻贸然起兵、再度征伐,势必重燃战火、惊扰万民、耗竭民力。”
“四方藩镇虽有观望之心、割据之意,却无公然反叛、起兵作乱之举。名不正而言不顺,贸然出兵征讨,师出无名,反而会让天下世人诟病新朝好战嗜杀、不念苍生,倒逼各路方国抱团反寒、联手抗王,届时乱世战火重燃,局势更难收拾。”
“眼下重中之重,不在用兵平叛,而在休养生息、安抚民生、稳固根基。待新朝恩泽遍施天下、民心尽数归心、国力日趋充盈,四方藩镇无利可图、无机可乘,自然会顺势归降、俯首称臣。不战而屈人之兵,方为王道上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