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许,我今岁饱掠子女金帛而去,来年秋高马肥之时,必再举众南下,再踏京畿州县,焚尔仓廪,割尔禾稼,掳尔民人,使京师岁岁闻马蹄,年年见烽烟,永无宁日!”
字字刺目,如利刃剜心。
嘉靖指腹抵着岁岁来犯,永无宁日几字,戾气顺着金丹的燥热往上冲,撞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群臣身体绷紧,只听上面传来陛下幽幽的声音:“朕御极二十九年,本以为海内承平,如今竟让一个鞑子兵临九重城阙,耀武扬威,逼着朕给他开马市送绸缎!
古人云,主忧臣劳,主辱臣死,尔等就这麽坐视君父受辱?”
这话可谓诛心之言,就差指着鼻子骂他们是群屍位素餐不忠不孝贪生怕死的废物了。
群臣叩首请罪,唯有兵部尚书慷慨道:“臣请战!”
赵文华早就得到严嵩吩咐,只能咬牙道:“臣请诛丁汝夔!
京营久废,兵不经战,边军远来疲敝,阵型未合、粮械未齐,此时仓促出战,一旦小败,军心溃散,虏骑即刻逼城。
九门若破,生灵涂炭,宗庙震动,此祸大於纳贡百倍。
其身为兵部尚书,岂能如此意气用事,分明是居心不良。”
严党其余人也纷纷进言:“虏所求者,不过币、贡、市三事,暂许其请,缓兵解围,保全京师根本,待日後兵强马壮,再雪今日之耻。”
徐阶当即表态:“臣以为不可,忍一时贡市,便是年年贡市,今日岁赐万匹绸缎、万斤茶铁,明日便是加倍索取。
一旦开了城下纳贡先例,百年天威扫地,四夷皆轻大明,此後岁岁入寇、年年要挟,国将不国,悔之晚矣。”
就在这时,内侍来报,景王信使至。
嘉靖原本紧绷的眉头,在听闻景王时微微松动。
这是长久以来,朱载圳从不让他失望而形成的下意识反应。
“宣。”
随着通传,只见一身青布长衫的徐渭阔步走了进来,郑重的向皇帝行礼。
“生员徐渭,奉景王殿下之令,前来送信,并恭问圣安。”
“朕躬安,将信呈上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