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怎麽任性都可以,但礼部绝不能装聋作哑荒废礼制。
黄锦现在掌了司礼监,他不可能拿礼部的话再去问圣上,於是他道:“可万岁爷这会儿正在打坐关头,不好拿这些俗事去多问,真扰了圣躬,这个责任,谁担得起?
诸位回去写奏疏禀上来吧,至於司礼监拨调宫人的事咱家自己见机询问。”
这话一出,礼部侍郎闵如霖脸色微滞,圣躬安危这顶大帽子摆出来了,谁也不敢伸头试试合不合适。
他转头望去,严阁老穿着红绸蟒袍微微佝偻着身子两手拢在袖里,官帽和肩上还有些许霜雪,看着甚为可怜。
可这老乌龟方才来的路上分明还腿脚利索腰杆笔直的。
再看吏部天官徐阶,立在严嵩身侧半步,手捋着胡须,目光望着宫墙顶的霜色,神色平静得像这事与他全无干系。
但他就是来回在这两人之间看来看去,还是严嵩叹了口气道:”圣躬为重中之重,清修亦为紧要,我们回去集议疏文,谨慎上奏便是。”
圣上不见,严阁老也这麽说,那自然只能散了,御史言官这次都没争什麽,因为没什麽必要,皇帝的面都见不到,对着宫门喊有什麽用。
清流原本又振奋起来的一点士气,此刻又悄声无息地泄了。
众人按照规矩写了奏疏後,就都各自回府了,元宵佳节,岁时团圆,家家户户张灯结彩燃灯赏月。
文武官员亦是凡人,朝堂之上皆是权谋算计,私下里也盼归家团聚,与妻儿共度佳节,谁也不愿在这团圆之夜,耗身在一场注定无果的朝堂争执里。
徐阶和欧阳德几人写到了最後,良久,翰林院学士掷笔轻叹,语气沉闷颓丧,打破了满室沉寂:“写了,也是白写。”
礼部侍郎望向西苑道:“据说景王提着元宵正陪着圣上过节呢,去年也是这样,而後景王奉旨南巡祭显陵…”
赵贞吉写完後才应道:“这不是单纯针对裕王,哪怕今夜出生的皇孙是景王府的,圣上也会是这样处置。”
这点倒是没人怀疑,圣上搬入西苑足有十一年了,足够让他们看清圣上是有多麽凉薄孤绝。
君臣礼法、骨肉亲情、天家伦常、世代传承,统统都是束缚君心的俗世累赘。
“高肃卿这时应该得到消息,开始发脾气了吧?”
“哈哈哈。”
“殿下您还笑什麽!皇长孙降生,举国本该同庆,现如今西苑口谕一出,只遣散了群臣,无半寸恩赏,连一句垂询皇孙安康的话都没有,这分明是连半点体面都不肯予您了!”
高拱痛心疾首,字字铿锵,说着说着都要气得跳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