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见殿下,自殿下出宫就邸後,老臣还是头一次登门拜见,还请殿下降罪。”
严嵩躬身站在殿中,乌纱帽下露出花白的鬓发,恭顺的老脸下是绯色圆领袍配仙鹤补子,腰围玉带足踏黑靴。
“严阁老这是哪里的话,快免礼吧。”
朱载圳也是刚回府,他自然的坐在存心殿主位上吩咐道:“大伴,给阁老搬个凳子。”
“多谢殿下体恤。”
殿内还有其余人伺候,自然也不是真需要马德昭亲自去搬,只不过是走过去接过张兴搬来的凳子,转身放在严嵩身侧。
“有劳承奉公了。”
“阁老客气。”
马德昭微躬着身走回殿下身侧,而严嵩则是缓缓落座,他就像是在永寿宫那样,屁股小心的碰到边上,怕是突然撤走凳子,这人都不会摔个仰倒。
一个七旬老人如此,任谁见了都会有些心酸怜悯。
怪不得能在父皇心里都占据份量,不仅派遣了黄锦去送酒,今日又赐下了蟒袍玉带。
“阁老身体好些了?”
朱载圳语气带着点关切,严嵩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垂首回话:“劳殿下挂念,臣只是老了,身倦神乏,倒还没什麽大病症。”
“那便好,阁老请辞的事我也听说了,何必这麽急切,父皇也舍不得您。”
严嵩叹了口气道:“朝廷积弊重重,臣身为内阁首辅,在其位谋其政,难辞其咎。”
说着话一滑竟直接跪了下去:“昨日门生故吏慌慌张张来求救,可见就是涉及贪腐了,否则圣天子在上,京察又是殿下亲自主持,若是清白何必惊慌失措。”
“扶阁老起来。”朱载圳吩咐後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阁老有阁老的过错,下面的官员也有过错,有过则改善莫大焉。”
严嵩被马德昭扶起:“殿下怎麽吩咐,臣等便怎麽改。”
朱载圳对严嵩的态度是满意的,但面上还是很平淡:“不教而诛谓之虐,不戒责成谓之暴,整肃吏治也不是为了清除多少官员,更不是只为了针对阁老的门生故吏。
这次只要能主动认罪退赃的,便在吏部记过,允戴罪立功,最高也只流放,但若冥顽不灵或者敢於欺瞒重罪的,本王刀下就不能容了。”
从轻发落、戴罪立功、罪不及死,这已经是风雨倾颓之下,最宽厚的恩典了。